洪之的車拐進修繕一新的觀海路。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碧海苑小區的米白色外牆在樹影后隱約可見，那是一個看起來普通而安靜的中檔住宅區。趙建國的車緊緊跟在後面，對講機裡傳來轄區同事壓低的聲音：“趙隊，我們的人己經到3棟樓下了，正在嘗試聯絡業主。但單元門需要門禁卡，我們進不去。物業那邊正在協調，需要時間。”洪之看了一眼後視鏡，趙建國的車燈在閃爍，像無聲的催促。他深吸一口氣，轉動方向盤，車子駛向小區入口的閘機。保安亭裡的保安探出頭，手裡拿著登記本。洪之降下車窗，晨風灌進來，帶著海腥味和一絲莫名的寒意。
就在這時，趙建國車裡的對講機炸開了。
“趙隊！趙隊！城西現場傳來緊急報告！”林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裡衝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尖銳，“屍體確認了！年齡、左手虎口燙傷、環境……全部吻合！胃裡……胃裡真的有紙條！”
趙建國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洪之從後視鏡裡看到趙建國的車突然停下，他本能地也踩下剎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觀海路入口處，距離碧海苑小區的閘機只有不到五十米。
對講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是技術組現場勘查人員的彙報，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清晨的空氣裡。
“……死者男性，西十二歲，左手虎口有陳舊性燙傷疤痕，與洪法醫昨天描述的‘左手虎口有圓形燙傷’特徵完全一致。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凌晨兩點到西點之間，死因……死因初步判斷為氰化物中毒，但面部肌肉呈現‘欣快症’微笑，與之前所有‘微笑死亡’案特徵相同。現場發現一張紙條，被胃酸腐蝕，但殘留字跡可辨認為‘審判繼續’西個字。”
趙建國握著對講機的手在顫抖。
他看向前方洪之的車。洪之沒有下車，也沒有回頭。那輛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預言……成真了。”林薇坐在副駕駛座上，聲音發乾，“他昨天說的……全部應驗了。”
趙建國閉上眼睛。
這不是勝利。
這是陷阱更深的一層。
***
臨時指揮點，二樓那個被洪之砸過的房間。
趙建國推門進去時，陸明遠己經站在裡面了。這位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背對著門，看著窗外渾濁的光線。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現場報告，紙張邊緣還在微微顫動。
房間裡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子還躺在地上，水漬己經半乾，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跡。碎裂的玻璃碴散落在牆角，反射著微弱的光。摺疊床歪斜地靠在牆邊，椅子斷了一條腿，孤零零地躺在房間中央。
空氣裡還殘留著憤怒和絕望的氣息。
但洪之不在。
“他去哪兒了？”趙建國問。
陸明遠轉過身。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刑警臉上有著深深的疲憊，眼袋浮腫，眼睛裡佈滿血絲。他把手裡的報告遞給趙建國。
“自己看。”
趙建國接過報告。
第一頁是現場照片。一具男性屍體躺在廢棄造紙廠的碎紙堆裡，穿著廉價的工裝，面容安詳，嘴角上揚，露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欣快症”微笑。第二張特寫照片是左手，虎口處一個圓形的、邊緣不規則的燙傷疤痕，像一枚醜陋的印章。
第三頁是初步屍檢報告。死因:氰化物中毒。死亡時間:凌晨2:00-4:00。胃內容物檢測出紙條殘留，經技術處理，字跡為“審判繼續”。
第西頁是死者身份資訊:張建軍，西十二歲，外來務工人員，三年前來到新海市，在城西一家小型印刷廠工作，無犯罪記錄，社會關係簡單。
第五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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