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戶，在桌面上投下斜長的光斑。洪之盯著那片光潔的地面看了三秒，然後轉身，抓起桌上的蝴蝶髮卡、手機和線索圖譜，塞進揹包。
頭痛還在，像有根生鏽的鐵釘楔在太陽穴深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鈍痛。但他現在沒時間理會。
他衝進衛生間，用冷水再次潑臉。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得像紙，眼窩深陷，瞳孔裡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他扯過毛巾胡亂擦乾，從藥箱裡翻出止痛藥瓶——瓶身冰涼，塑膠質感粗糙——倒出兩粒藥片，沒有數還剩多少，首接吞下。
喉嚨裡藥片滑過的感覺清晰而突兀。
七點零三分。
距離明晚八點，還有不到三十七個小時。
他背上揹包，推門而出。走廊裡瀰漫著隔夜的油煙味和潮溼的黴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樓梯間光線昏暗，腳步聲在水泥臺階上回響，空洞而急促。
手機震動。
趙建國回覆：“指揮中心，三號分析室，我馬上到。”
林薇的簡訊緊隨其後：“收到。己在路上，十五分鐘後到。”
洪之沒有回覆，快步走出公寓樓。清晨的街道己經開始甦醒，早點攤冒著熱氣，豆漿的甜香和油條的焦香飄散在空氣裡。幾個晨練的老人慢跑而過，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市局。”聲音沙啞得厲害。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沒多問，踩下油門。車子匯入早高峰前的車流，窗外景物向後飛掠。洪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試圖整理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
小雨的蠟筆畫。福利院灰白色的牆壁。鏡子前那張模糊的臉。沈墨的聲音：“觀察物件A，孤僻傾向明顯，創傷反應持續……”
這些碎片像被打碎的玻璃，邊緣鋒利，卻拼不成完整的畫面。
計程車在紅燈前停下。刺耳的剎車聲讓洪之猛地睜開眼。前方十字路口，一輛環衛車正在作業，水槍噴出的水霧在晨光中折射出細小的彩虹。他盯著那片水霧，突然想起回溯碎片中某個場景——也是水，冰冷的水，從高處傾瀉而下，沖刷著水泥地面上的汙漬。
那是哪裡？
記憶再次模糊。
“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洪之付錢下車，快步走向市局大樓。門口的保安認識他，點頭示意。他穿過大廳，電梯上行，金屬門反射出他憔悴的倒影。
三號分析室在七樓。
推開門時，趙建國和林薇己經在了。
房間很大，三面牆壁都是白板，上面貼滿了照片、地圖、時間線和關係圖。中央是一張長條會議桌，桌上擺著三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苦香和列印紙的油墨味。
“洪之！”林薇第一個站起來。
她快步走過來，在距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住，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瞳孔微微收縮。“你的臉色……”
“我沒事。”洪之打斷她，聲音依然沙啞。
趙建國從白板前轉過身。他穿著便服，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眼底也有熬夜留下的青黑，但整體狀態比洪之好得多。他盯著洪之看了幾秒，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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