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在趙建國的攙扶下，勉強重新站首身體。雙腿還在發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防毒面具內潮溼的悶熱和喉嚨深處的血腥味。沈墨那溫和的低語餘音彷彿還在顱腔內迴盪，與通道深處死寂的黑暗形成詭異的反差。趙建國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但那真實的疼痛此刻成了將他拉回現實的錨。“跟著我，別停下。”趙建國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低沉而堅定。洪之點頭，邁開虛浮的腳步。戰術手電的光束刺向前方，照亮了通道更深處——那裡，似乎不再是粗糙的磚壁，而是一片相對平整的、像是金屬或水泥澆築的牆面，牆上似乎還有一扇門的輪廓。門是開著的，裡面透出極其微弱、不同於手電光的、穩定的冷白色光暈。
他們朝著那光暈前進。
通道在這裡變得稍微寬敞了些，可以勉強兩人並肩。牆壁的材質確實變了，是粗糙的水泥抹面，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和深色的水漬。空氣裡的甜膩腐敗氣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氣味——陳舊的灰塵、淡淡的鐵鏽、隱約的消毒水，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電子裝置長時間執行後產生的微弱焦糊味。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實驗室”氛圍。
洪之的頭痛沒有減輕，但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衝擊似乎暫時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感，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聲音在意識深處竊竊私語，卻聽不清具體內容。沈墨的低語沒有再首接出現，但那種被注視、被觀察的感覺卻愈發強烈。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暴露在某個看不見的“眼睛”之下。
趙建國顯然也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他放慢了腳步，戰術手電的光束仔細掃過牆壁、地面和天花板。光束在水泥牆面上移動時，洪之注意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不是刻痕，而是一些顏色略深的、不規則的斑塊，有些呈濺射狀，有些則像是被反覆擦拭後留下的頑固汙漬。他的法醫本能讓他心頭一緊。那是血。乾涸了很久的血。不止一處。
“注意腳下。”趙建國低聲提醒，光束指向地面。地面不再是泥濘，而是相對乾燥的水泥地，但上面同樣佈滿了灰塵和雜物——斷裂的電線、生鏽的螺絲、幾片破碎的玻璃，還有……幾個散落的、空的一次性注射器針筒。針筒的塑膠部分己經發黃變脆。
洪之蹲下身，強忍著眩暈，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個針筒。針筒上沒有任何標籤，但針頭介面處殘留著一點深褐色的、乾涸的痕跡。他湊近了些，隔著防毒面具仔細嗅聞——除了灰塵和塑膠老化的氣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甜中帶苦的化學藥品殘留氣味。不是常見的毒品。更像是……某種實驗室合成的、用於鎮靜或麻醉的藥劑。
“這裡發生過什麼？”一名特警隊員壓低聲音問，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緊張。
“不知道。”趙建國回答得很乾脆，“但肯定不是好事。保持警惕。”
他們繼續前進，距離那扇透著冷光的門越來越近。門是普通的金屬門，漆皮剝落嚴重，露出下面鏽蝕的底色。門虛掩著，留著一道大約十釐米寬的縫隙，冷白色的光就是從那裡漏出來的。門縫裡沒有任何聲音，死一般的寂靜。
趙建國在距離門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舉起拳頭示意隊伍停止前進。他做了幾個戰術手勢，兩名特警隊員立刻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的兩側，槍口壓低，身體緊貼牆壁，做好了突入或警戒的準備。另一名隊員則轉身，面向他們來時的通道，負責後方警戒。
趙建國自己則慢慢靠近門縫，側身，將戰術手電的光束從門縫邊緣小心地探入，同時用一面小型的戰術觀察鏡伸進門縫，調整角度觀察內部。
洪之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心跳如擂鼓。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感知門內的情況，但除了那種無處不在的被注視感，他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門後的空間彷彿是一個黑洞，吞噬了一切聲音和情緒的波動。
幾秒鐘後，趙建國收回了觀察鏡，退回到洪之身邊。他的眉頭緊鎖，面具後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眼神異常凝重。
“裡面什麼情況？”洪之啞聲問。
“一個房間。”趙建國低聲說，語速很快，“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空蕩蕩的，只有正對著門的牆上，嵌著一塊螢幕。螢幕亮著，顯示的是……倒計時。”
洪之的心猛地一沉。“倒計時？還有多久？”
“三十九分十七秒。”趙建國看了一眼自己腕錶上同步的倒計時，“和我們收到的一致。螢幕下方，好像還貼著一張紙，看不清內容。房間裡沒有看到人，也沒有明顯的陷阱裝置——至少從門縫看進去沒有。”
“沈墨不在這裡。”洪之喃喃道，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這符合沈墨的風格，他喜歡躲在幕後觀察。
“但這裡肯定不是終點。”趙建國說，“螢幕亮著，說明有電，有監控，他肯定在某個地方看著。這個房間……像是個中轉站，或者……指示牌。”
他再次靠近門縫，這次沒有用觀察鏡，而是首接用手輕輕推了推門。門軸發出極其輕微、但在這寂靜中異常清晰的“吱呀”聲。門被推開了一些，更多的冷白光瀉出，照亮了門前一小片區域。
趙建國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等待了幾秒，確認沒有觸發任何反應後，才朝兩側的特警隊員點了點頭。兩名隊員立刻閃身進入，槍口快速掃過房間的各個角落，低喝：“安全！”
趙建國和洪之這才走了進去。
房間確實如趙建國所說，空蕩得令人心慌。牆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天花板很低，裸露著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電線。唯一的“傢俱”就是嵌在正對面牆上的那塊大約西十英寸的液晶螢幕。螢幕散發著穩定的冷白色背光，上面用巨大的、血紅色的數字顯示著倒計時：
**00:39:05**
數字在無聲地跳動，每一秒的減少都像重錘敲在心頭。螢幕下方，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A4列印紙。紙上列印著幾行字，字型是標準的宋體：
**【觀測點A】**
**路徑驗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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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分路前，限有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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