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教過我,與人交手的時候,不能只猜對方會做什麼,還得猜對方認定你會做什麼。”
“田爾耕知道我喜歡船,也知道鄭家世代跑海。他會認定我們前往天津,海軍駐地、船塢和沿途驛站肯定都有人。”
鄭成功用手壓住西側那條淺線。
“田指揮使同樣會封鎖西路。”
“他會派人,但不會把最厲害的人放在那裡。”
朱慈炤扔掉樹枝,拍去手上的泥。
“東邊太好走,驛站太多,皇家物流的車隊也多。只要我們露面一次,後面的路便都在他們眼裡。”
“西邊卻不一樣,新學官吏剛接手地方,舊士紳留下的人還沒清乾淨。衙門和驛站彼此不熟,錦衣衛想查也要多費工夫。”
鄭成功站起身,臉色沒有緩和。
“那片地方越亂,我們越容易遇到危險。”
“我出宮便是為了看那些亂的地方。”
朱慈炤看著遠處的帝海大道,聲音低了些。
“天津衛是父皇親手建起來的地方,那裡肯定好看。可大明不能只有天津衛,也不能只有水泥官道。”
“母后總說天下己經太平,父皇卻從來不這麼說。我想知道水泥路沒有鋪到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
鄭成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趟所謂的微服私訪,己經不再只是去看船了。朱慈炤看見錦衣衛追兵的那一刻,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臨時改了目標。
“殿下若決定西行,我們需要先甩掉這身衣裳。”
“去通州換裝,再借運河留下向南的痕跡。”
朱慈炤重新戴好氈帽。
“錦衣衛若找到車伕,便會知道我們在崇文門外搭上了前往通州的運貨車隊。他們再查車隊經過的道路,很快就能發現我們向通州走。”
“我們先去通州,讓他們確信我們想去天津。等留下足夠痕跡,再繞城向西。”
鄭成功跟著走了幾步,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殿下剛才分明害怕,為何還能想到這些?”
朱慈炤沒有否認。
“害怕又不耽誤動腦子。”
“父皇說過,真正不怕死的人,多半活不了多久。怕死還知道往哪裡走,才有機會贏。”
兩人沒有沿著大道首行,而是鑽進旁邊的莊稼地。他們走了一個多時辰,等天色徹底亮起,才繞到通州南側。
通州碼頭己經忙了起來,運糧船貼著棧橋停靠,腳伕扛著麻袋往倉裡送。幾名巡檢守在入口,正在核驗來往船隻的文書。
朱慈炤帶著鄭成功混進一處早市,用幾張小額寶鈔買了兩套粗布衣,又將原來的麻衣扔進一條前往天津的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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