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惟忠捧著那把刻刀走了，像一頭準備下山的餓虎。
朱由校並沒有馬上休息。
他重新坐回羅漢床上，順手拿起了徐錫胤臨走前留下的摺子。
這本摺子比起兵部那些動不動就引經據典、廢話連篇的奏章要薄得多。
朱由校翻開第一頁。
沒有“臣誠惶誠恐”，也沒有“子曰詩云”。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圖。
朱由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是木匠，對線條和結構最敏感。
這圖上畫的不是山水，而是神機營的佈防結構。
徐錫胤用方形代表步卒，圓形代表火器手，三角形代表騎兵。
更絕的是，他在這些圖形之間，畫出了無數條細線，那是糧草的運輸路線和火藥的補給點。
“有點意思。”
朱由校手指順著那些線條移動。
在大明朝，文官寫的兵書大多是紙上談兵，講究的是陣法玄學。
什麼一字長蛇陣，什麼九宮八卦陣，看著熱鬧，真打起來全是扯淡。
但徐錫胤這圖不一樣。
他把後勤補給和作戰單位徹底剝離了。
圖上的每一個紅點，都是一處衛所的實際位置。
有些紅點旁邊還被他打了個叉，旁邊用極小的字注著：井枯，牆塌，不可守。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小子不是坐在侯府裡喝茶畫出來的，他是真的一步一步量過京郊的每一寸土地。
“魏忠賢。”
正蹲在門口打盹的魏忠賢猛地驚醒，腦袋磕在門框上。
“皇爺，奴婢在。”
“徐錫胤走了沒？”
“回皇爺，剛出乾清門，這會兒估計還沒上馬。”
“把他叫回來。”朱由校把摺子往桌上一拍，“跑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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