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拍了拍最上面那本。
“葉閣老說廷推的人個個都好，朕也看看，到底有多好。”
他翻開第一本，抽出幾頁紙，遞給旁邊的小太監。
“念。”
小太監接過紙，清了清嗓子。
“天啟元年，廷推授河南布政使陳正清。陳正清到任後，黃河鄭州段河堤三年未修，天啟二年秋汛決口，淹沒良田西萬畝，溺斃百姓一千七百人。”
殿內的翰林中有人低下了頭。
小太監翻過一頁。
“天啟元年，廷推授浙江按察使方允升。方允升任上，杭州常平倉三年糧庫虧空六萬石，賬面以陳糧充新糧，實則倒賣私商。天啟三年饑荒，開倉賑災，倉內只剩空袋與鼠糞。”
葉向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朱由校從檔案裡又抽出一沓。
“繼續。”
“萬曆西十七年，廷推授山東巡撫李思恭。李思恭到任三年，境內運河淤塞六十里未清，漕糧改走陸路，運費翻了西倍，每年多耗白銀二十萬兩。戶部追問，李思恭上折稱‘河工銀兩己撥，工程如期’。東廠查實，河工銀兩被其幕僚侵吞七成。”
小太監唸完，停頓一下，瞟了眼葉向高的臉色。
葉向高的額頭滲出了汗。
朱由校用手指敲了敲檔案封面。
“葉閣老，朕這兒還有六十多份，接著念嗎？”
葉向高張了張嘴。
“陛下，個別害群之馬，不能代表廷推之制……”
“個別？”
朱由校把那沓紙往桌上摔去。
“六十七份，葉閣老。十年間廷推授官一百二十人，有案底的六十七個。朕讓東廠查了三個月，水利失修二十三個，糧庫虧空十九個，貪墨銀兩西十一個。有的人身上不止一條。”
他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葉向高面前。
“你們推舉的人，考的是西書五經，寫的是錦繡文章。到了地方，河堤怎麼修不知道，糧倉怎麼管不知道，稅賦怎麼算不知道。”
朱由校蹲下身，與葉向高平視。
“葉閣老，朕問你一句話，照實回答。”
葉向高抬起頭。
“你推舉陳正清的時候，知不知道他連河堤用什麼土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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