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沒回話，抬手朝殿門口招了招。
殿外傳來輪軸碾過石板的吱嘎聲，聽得人牙酸。
所有人的脖子都轉向殿門。
三門天啟一號火炮被推了進來，炮身黝黑，三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大殿正中。
殿內瞬間沒了聲音。
趙德隆的臉由紅變白，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他旁邊的鹽商拼命往椅子裡縮，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李自成站起身，舉起桌上的酒杯。
“趙老爺。”
趙德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李自成手一鬆，瓷杯砸在地磚上，碎成幾片，酒水西濺。
“大明的規矩，就是皇上的規矩。”
李自成的聲音不大，卻在殿裡迴盪。
“在納糧法上簽字的，受艦隊保護，在大明的地界上做買賣，沒人敢動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
“不籤的，按海盜同黨論處。”
他掃了一眼那三門火炮。
“今晚走不出這扇門。”
趙德隆膝蓋一軟，跌坐回椅子上，手裡的沉香珠子滾落一地。
殿裡死一般寂靜。
沈一貫從角落站起，走到主位前的條案邊，看了一眼展開的名冊，咬破右手拇指，在第一行按下一個血印。
“沈一貫，泉州海商，認繳。”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殿內眾人，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殿裡安靜了幾息。
前排一個松江綢緞商站起來，小跑到條案前，也咬破手指按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寧波的海商、蘇州的布商、南京的糧商，一個接一個地起身，擠到條案前。有人太急，踩了前面人的袍角，差點摔倒。
趙德隆坐在椅子上沒動，雙手撐著扶手，臉上的肌肉抽搐。
旁邊的鹽商拽了拽他的袖子：“趙老爺，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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