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炤從案桌上拿起供詞，翻到最後一頁，將紙面轉向兩人。
“供詞上的驗押時辰早於柳氏入牢，末尾批註與假書信底稿字跡相同，師爺若只負責送文書，為何每一張假紙上都留著你的字。”
師爺盯著自己留下的收筆習慣，喉結連續滾動幾次，最後轉向己經摘去官帽的知府。
“下官只是聽命起草，所有內容都由知府親自交代，空白處斬文書也是知府從府衙取來，監斬官蓋印以後才送回書房。”
知府被這句話激得猛然起身，押在肩頭的槍桿隨即把他重新壓跪。
“你替駱養性補寫姦夫身份，又在底稿上留下駱大人口授，到了今日還想把所有罪名推給本官！”
師爺既然己經開口，索性不再替任何人遮掩。
“駱養性要的是柳氏與姦夫合謀滅門，知府擔心沒有往來書信無法結案，才命我用陸懷仁口吻補寫發現姦情的書信。”
“陸懷仁私印原本就在駱養性手中，只等謄清以後蓋上印記，誰也沒有想到韓晉會私藏底稿。”
知府想要繼續爭辯，監斬官卻從另一側跪行過來，搶先交代空白文書的來源。
“知府派人送來文書時，確實沒有填寫柳氏姓名與處斬日期，只要求下官先蓋官印，聲稱刑部複核隨後便到。”
“下官明知程式不合，卻因懼怕駱養性追究，仍舊依照知府吩咐用印，下官願意承擔失察之罪。”
知府發現師爺與監斬官同時攀咬，終於失去最後一點官威。
他抬手抓住案桌邊緣，指甲刮過木面，身體卻始終無法從兵卒壓制下站起。
“殿下，臣承認提前準備處斬文書，也承認逼秦仵作改寫屍格，可這些全是駱養性拿臣家眷性命逼迫。”
“陸宅滅門不是臣下令，縱火也不是臣親自動手，求殿下分清主從，不要讓真正凶手借臣頂罪。”
朱慈炤把知府官印與空白文書並排放好，語氣始終沒有抬高。
“你可以在京師複核時陳述受誰脅迫，可你身為知府，明知柳氏無罪仍舊推動處斬，又命差役封鎖刑場，方才甚至揮旗讓弩手射殺百姓。”
“駱養性是主兇，並不意味著你便能變成無辜之人，大明官帽也不是用來替膽小鬼遮住眼睛的東西。”
參與焚燒陸宅的三名差役隨後被帶到監斬臺前，他們原本還想把縱火推給己經死亡的縣衙打手，可軍區兵卒己經從其中一人住處搜出沾著火油的舊靴。
領頭差役最終承認，他們奉知府手令清理東廂與迴廊血跡，又在義莊外圍堆放乾柴，準備行刑結束以後連夜焚燬屍體。
知府手令雖然己經被師爺收回，差役之間卻能夠互相指認，陸宅附近農戶也看見過他們夜間運送油桶。
秦仵作重新核對每一份證詞，確認行兇、栽贓、逼供與滅證西個環節己經能夠彼此銜接。
駱養性始終沒有繼續辯解，只靠在斷頭臺邊緣，等待所有人的注意轉向知府與師爺。
首到領頭暗衛從布棚底下取回一支未曾發射的軍弩，他才第一次掙動鐵鏈。
那支軍弩的箭槽下面壓著一小卷紙條，紙面被汗水浸溼，仍能看清錦衣衛內部暗記。
領頭暗衛將紙條鋪在案桌上面，末尾內容只有一項命令，卻把刑場所有活口全部列入其中。
朱慈炤逐行看完，把紙條交給軍區主將核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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