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官把藥箱放到木案邊，翻出兩塊沾著汙物的布片。
“這些人不是一起受寒，發熱位置和傷口處理方式都不對，營棚裡有人在故意混住傷兵和普通難民。”
孫傳庭拿過布片，沒有靠近病人，只讓醫官營先將傷病者分開，隨後命譯員隊詢問營棚中的戶籍來歷。
第一批難民上前登記時，幾家人的姓氏、出生地和親屬關係互相沖突，有人自稱來自東邊，卻連當地河名都答不出來。
一名年輕譯員把登記木牌翻到背面，指著上面重複出現的三個印記。
“這些人的戶籍不是各家自己帶來的，都是同一名書手代寫，連錯字位置都沒有變化。”
賬務司吏員把難民名冊鋪在地上，手指沿著人數一欄移動。
“城內今日登記的難民多出兩千餘人，可糧食消耗只增加了不到一半，剩下的人沒有領糧記錄，也沒有傷病登記。”
馬世龍帶著步槍新軍來到糧倉外，他沒有讓士卒進入難民營，而是把三段擊佇列分成三面，封住營門和兩側巷道。
“第一排守住營門，第二排看住糧倉，第三排沿著街巷巡查，任何人拿著兵器衝出來，先按軍法處置。”
孫傳庭抬手製止了他繼續增兵。
“不能先把難民營當敵營圍死，譯員和醫官先進去，軍法官在門外等候，賬務司核驗戶籍，西司缺一不可。”
馬世龍把槍口壓低，退到營門旁邊，卻讓第一排把槍托抵在地面。
“若有人借百姓擋槍，步槍營不會先開火，可也不能讓他們衝出營門去搶倉。”
“你只需守住糧倉和道路，營內的人由條例處理，軍隊不能替豪族把平民推到炮口前。”
孫傳庭進入粟特商行的倉屋時，掌櫃還想攔住他，譯員己經從牆角翻出一隻夾層木箱，箱中裝著偽造戶籍用的空白紙、私兵名冊和幾枚不同來源的印章。
木箱底部壓著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紙邊沾著白色粉末，信中只寫了幾行短句。
“城門既開，先以捐糧取得信任，再把私兵送入難民營，待大明發糧時搶佔倉門，放火毀掉入庫冊，借大明不殺平民的條例逼其停手。”
譯員把信翻譯完以後，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糧倉一亂，百姓必然受傷，明軍若出手，白塔議會便能把屠民罪名傳遍各地，西域商路會同時拒絕大明軍令。”
孫傳庭把密信折回原樣，視線落到紙角的白塔印記上，隨後把它交給魏忠賢留在軍中的密使封存。
粟特商行掌櫃被帶到倉屋中央，他試圖把罪責推給幾個夥計，身後卻有一名夥計跪下，交出了白塔議會送來的銀票和私兵入營名單。
“掌櫃只負責收糧和改戶籍，真正下令的人在城外商路，他們答應只要難民營成功起亂，商行便能保住全部鋪面和鹽鐵買賣。”
掌櫃抬手抓住那名夥計的衣領，軍法官立即將兩人分開，免得他們在倉屋裡互相滅口。
孫傳庭沒有讓人立刻處置掌櫃，他把戶籍名單交給賬務司，把銀票交給銀行分號，把發熱病人交給醫官營，又命皇家物流把官倉糧袋重新封驗。
“所有證物分開封存，所有難民分批登記，普通百姓先發糧，私兵必須找出來，誰敢借條例護住拿刀的人，便按勾結武裝處置。”
城西難民營內，譯員剛剛開啟第一處營棚，裡面的人便開始向後擠，幾根藏在破氈下的短棍和刀柄露了出來。
營門外有人敲響木梆，難民隊伍隨即向糧倉方向湧動，幾名身穿破衣的人搶到前面，手裡還舉著偽造的戶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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