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死亡報告【完結】》第16頁 一個人在溺水前(1)

作者:滿心如願·5個月前

“一個人在溺水前,只會想要抓住所有他能抓住的東西,即便那東西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條狗的尾巴。”

李春晏再度開口,還是那麼平靜。鬱寧安開始有點佩服他了,這人聽錢蛇如此狡辯,還能不動怒,看來心機深沉,頗有城府啊。

“你用洪水淹沒那個人的頭頂,他為了呼吸,只能抓住一切機會逃出去,就算是用刀割斷別人的喉嚨,他也無所謂了。所以,前輩,製造出洪水的人,難道不該承擔這份因果嗎?”

“……”

錢蛇默然半晌,只是冷笑:“我說了,你回去再問問那個人。我只是讓他看清了他自己,他的想法、作為,我從未乾涉。連會看到什麼,都是他自己決定的。一個人要是站在懸崖邊,我自不敢推他、搡他,可他站在平地上,我推他一把,讓他遵循自己內心的指引,這算什麼因果?……他還得謝謝我呢!李家小輩,你的心裡,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動心起念,也是因果?”

李春晏明顯又被問住了,一下子沒接上話。

鬱寧安在旁邊聽得想扶額。這個人怎麼能這麼有禮貌,大半夜不睡覺,是為了來跟這條錢蛇打辯論賽的嗎?

什麼心機深沉頗有城府啊,愣得夠可以的!

錢蛇見李春晏久不回話,一對橫瞳人目冷冷瞥他一眼,嘶嘶兩下吐信,蛇尾尖利,帶動蛇軀,向樓層夾縫間愈發退去。

鬱寧安馬上明白這廝是要跑。李春晏反應同樣極快,墊著紫薇尺的右手改為握持,手腕翻轉,口中輕誦八字咒語,紫薇尺如劍飛去,正中錢蛇面門、雙目之間。

錢蛇吃痛,重重摔在床鋪上,又幾下翻滾,跌落在地。被擊中的面門滋滋冒著少許白煙,這一下顯是力道不輕。

“前輩,你今日走不了。”

李春晏半蹲下來,以尺端輕敲錢蛇雙目之間,錢蛇一時無言語,細長的蛇軀盤作一團,尖利蛇尾也萎靡著,不敢稍動。

“……幾百年了,你們李家的尺子還是這麼厲害。”

錢蛇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以前是差人捕快,現在是條子,急公好義,不見得是好事……!”

李春晏道:“慚愧,只是臨行前家裡長輩交代了,遇到這種事,我必須來。”

說完,墊起紫薇尺,口中再次輕誦咒語,不過幾次吐息,錢蛇已化成一道幽影,投身進那柄銅製小尺中去了。

錢蛇既已受伏,李春晏拿出手機,點亮螢幕,映照出面上一片瑩光,大約是要跟什麼人發訊息或者打電話,動作凝滯許久。鬱寧安躲在一邊,怕被發現,動作不好太明顯,只得屏著呼吸一動不動。

直到走廊裡屬於李春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鬱寧安也沒有聽到他說話的動靜。也許是跟人發訊息了,那個電話,最後並沒有撥出去。

算算時間,李春晏應該已經徹底離開了。鬱寧安再次進入那間寢室,祭出銅錢,紅線穿過銅錢正中,在半空悠然浮動。

“太白顯化,破妄摧昏;明光照徹,萬相歸真!”

他以自己的那枚銅錢為陣眼,佈下九宮十二陣中行三的太白明光陣,此陣可破妄顯真、洞徹一切隱匿汙穢,他倒要看看,那條錢蛇是不是在撒謊。

白光如晝,霎時照徹這一小片空間。又如利劍,刺破天花板上那團隱約的陰冷煞氣。

鬱寧安閉目寧神,再睜眼時,那團煞氣幾乎要被陣法驅除殆盡,可除了在天花板上有一些殘存痕跡,其他地方——比如王成對面、趙益明的床鋪,並無痕跡。

那條錢蛇似乎沒有撒謊。

還在學校唸書時,物證技術學的老師曾經介紹過一個羅卡交換定律,即“凡兩個物體接觸,必會產生轉移現象”,大致意思就是犯罪必留痕。鬱寧安當時就覺得這條定律太對了,不僅是刑偵斷案,他們術士使用法術也是這樣,不可能毫無痕跡,要想溯痕,手段多了去了。

所以他判斷,錢蛇應該沒有在這件事情上撒謊。至少趙益明抽屜裡那兩顆所謂的玻璃彈珠,就不是它放進去的。

鬱寧安收回紅線銅錢,抹去陣法痕跡,默然無語地回到家中,輕推岑微房門,小儺神在床尾盤作一團睡得正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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