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遊魂野鬼紛紛為這具新鮮的無主之身所吸引,聚集在嬰兒身周,又被鬱文柏紅線一振,盡數焚燒、驅逐。
夫妻二人幫不上忙,在一邊看著,不覺已對坐著抱頭痛哭起來。他們心中已然抱定了小兒子養不活的打算,但倘若僥倖養大了——他們現在還不敢去想這些。
把大的養活,那就很好。夫妻二人心想。至於那個小的,能養活,就是天賜的好事;能養好,那是老天開了眼了。
收回陣法與紅線銅錢,鬱文柏發現一旦撤下陣法,那小嬰兒全身的氣都在經由那枚被銅錢燙出的烙痕流瀉。這樣下去不用半天,周身生氣就要流失殆盡。
果然,干涉天道法則,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樣想著,鬱文柏抬起小臂,用紅線從腕間硬剜下一塊肉,以地仙的血肉皮膚覆在那枚烙痕上,不多時,那塊肉慢慢地與那處烙痕相融,已看不出原本的銅錢形狀,只有一枚淺色印記了。
可以了。他對等候在一邊的夫妻說。如此二子命格調換,往後餘生何如,要看二子各自的造化了。
許多年後,種種機緣巧合,他竟然又來到了潞城,再次見到了曾經被他親手改過命格的人。
本以為憑藉那個極輕的八字、極差的命格,又過於身弱,那孩子必定一生多病,壽短易折。現在看來,說不定是命裡合當有貴人相助,再是宕折不斷,總算逐漸生長成人。
那麼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換八字、改命格,可以騙過天道呢。
“你知道那戶人家姓什麼嗎?”
鬱文柏定定望向鬱寧安,唇角微勾。
“姓岑。那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單名一個復字,小的那個,單名一個微字。”頓了頓,補充道:“我本來不記得,一進這間房子,不知怎麼的,便全想起來了。”
“……”
早在這故事說到一半時,鬱寧安便已猜到大概,等全部說完,鬱文柏上下嘴皮子一碰,輕巧吐出那戶人家的名姓,鬱寧安腦中只剩轟然一聲,心下巨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親手改變岑微一生的人,真的就是他自家人,而且還是與他血緣如此相近之人。
這份無緣無故的惡意,和極度漠視人命的輕佻無矩,令他渾身發冷,以至於忍不住地顫慄起來。
難怪當時初次見面,他找岑微要生辰八字,岑微說很多年前的婦幼院管理混亂,連時間都不記,如今一看,分明是岑家父母刻意抹掉了那些記錄。
也難怪覡山李氏的術士會被岑微的命格吸引而來,連他這個半吊子都能算出不對勁,岑微這一生至今的經歷跟八字神煞多有不合之處,只要那位風水先生是個奉行術行普救的真正的李氏術士,怎麼會不出手相助?
“為什麼。”他猶然發著抖,齒間陣陣生寒。“為什麼?”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鬱文柏冷冷道,一對重瞳轉動著,在面無表情的岑微身上停留了一下,很快滑開。“直覺罷了。他們需要我,我能做,便去做,就這麼簡單。”
自他於人間獲長生,很多東西就都無所謂、也看不上了。如果不是心裡還念著大哥臨終前對他的囑託,便是大哥的遺孀和留下的這些孩子,他也根本不在乎。
“你有換命格的能力,你就要去做嗎?那你也有殺人的能力,你要到處去殺人嗎?”
鬱寧安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眼前這位小叔。
“隨意改變別人的一生,天道法則到底為什麼會允許?”他越說越無力,“難道這就不算竊天道之權柄了嗎……這跟起死回生有什麼區別,同樣有悖於天道法則,同樣地不公平啊!”
鬱文柏冷笑起來:“你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你既不懂天道,也不懂術士。”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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