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爺,別為難我們,真是家主的意思……”
“你們有空跟著我,還不如給我找點繃帶和傷藥來,就這麼看著我受傷?”
“那三少爺不如先去包紮傷口,家主還在休息,不好打擾的……”
“我抱著個大活人你們是看不見嗎?!”
鬱寧安終於沒忍住,流露幾分怒意。“我要的是能讓他醒來的人,你們要有這個本事,我也不會非要找大哥!”
說話間已穿過兩道月洞門,叢叢竹影倒映在小徑上,一位梳著髮髻、卻不戴簪的女子正從這些青碧竹影中走出。樣貌明豔、身材高挑,上身是一件月白的翻領對襟窄袖衫子,下配一條紅色百褶裙,金線繡著榴花,自裙襬一路盛綻到裙腰。
大約是聽到了竹林外鬱寧安與那兩人的對話,她朗聲便道:“他們哪有那個膽子?你不說,他們自然不會問。”
“姐!”
鬱寧安滿腔的焦躁不安稍稍壓下去一點。
他二姐鬱寧靜嗯了一聲,快步走來,裙襬間隱約可見一雙同樣繡著榴花的紅色弓鞋。
“怎麼回事,中咒了嗎?”
鬱寧靜拈起岑微的手腕,輕搭寸關尺脈,很快放下。“脈這麼弱,難道是被精怪陰氣衝撞了?”
“都不是……岑微情況比較複雜,我一時半會也沒法跟你解釋清楚,總之我現在要去找大哥,有大哥出手,肯定會沒事的。”
“你哥在休息呢,我請族老們來看看吧。天天使喚你哥,到了該他們出手的時候,總也得有點用處。”
鬱寧靜拍了拍手,跟在鬱寧安身後的那兩人也不多言語,點了點頭,悄沒聲兒地就退下了。
她示意鬱寧安跟住自己,暫時先將岑微帶去西廂房,不多時兩個穿長衫的白鬍子老頭進來,鬱寧安完全不記得這兩位是誰,鬱寧靜也沒有為他介紹的意思,甚至沒有讓他喊人,只彎一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兩個白鬍子老頭就開始圍著岑微搭脈看診。
“脈細而弱,氣不足,欲補得先扶正。”查完脈,老頭拈著自己白花花的鬍子,緩緩道。
“他一直這樣,但這次昏迷應該不是因為這個。”鬱寧安揭開一點岑微的衣領,露出鎖骨上那枚被人皮覆住的淺色印記。“這裡原本是一枚被銅錢燙烙過的傷痕,銅錢是——”他卡了一下,“對,是我小叔鬱文柏留下的痕跡,小叔給他換過命格和八字,那時他才出生不久,便被抽取對調命格,體內生氣狂洩,小叔用自己的血肉暫時做了封印。”
“但後來在潞城,不小心被化靈水潑到,封印消融,我當時用陣法也封印了一段時間,結果今天我只是離開了一會兒,陣法便失效了,我只好拿自己的血肉代替試一試,雖然封住了,他卻不醒……我不知道這是化靈水的後遺症,還是一開始就有問題,命格對調一定是有悖於天道法則的;我也不是必須要他立刻醒來,但一直睡著,恐怕不是好事……”
鬱寧安這番解釋,說得顛三倒四,尤其是前後關係與時間順序錯亂不堪,聽來格外令人費解。
可在場幾人聽聞之後,並不覺意外,鬱寧安一提起鬱文柏的名字,眾人便盡皆從茫然到了然。
地仙身份特殊,因果又模糊,不管什麼事,只要跟這種非人的厲害角色扯上關係,變成什麼樣都不奇怪。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先前鬱寧靜找來時,跟他們簡單說過岑微的身份,明明是個圈外人,卻被鬱寧安就這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帶了回來,自然是壞了規矩;此子素來莽撞輕浮,不服管教,本想借此事教訓鬱寧安幾句,不想那圈外人身上所受之傷,追根溯源,竟是自家人惹出的禍端,如此一來二去,倒也不好多說什麼。
“既然三少爺曾經佈陣施咒,盡皆奏效,那再循此例救治,或無不可。”老頭皺起眉頭,“只是家主現下需要休息,至於佈陣……”
鬱寧安當即道:“陣法我可以自己來。”
他是族中年輕一代裡陣法學得最好的那幾個,但咒術一般,才想拜託鬱寧川幫他救人的。二姐鬱寧靜這兩樣都學得平平無奇,不過她很會打架,一手鞭子舞起來簌簌生風,年輕一代中相互喂招放對,沒一個能在她鞭下撐過三招。
所有人都說鬱寧川在休息,鬱寧安只道他大哥此時實在不便打擾,想了一會兒,問鬱寧靜能不能去房間門口等著,這樣大哥一醒,他立刻就能知道。
兩個老頭臉色微變。鬱寧靜瞥一眼他們,看向鬱寧安,道:“可以。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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