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藤的冬天，總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溼冷。市公安局辦公大樓裡，暖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樓道里悄然緊繃的氣氛。
民警們走路下意識放輕腳步，說話都壓著嗓子，彷彿空氣裡懸著一根一碰就斷的弦。
常務副局長辦公室內，程度指尖按著一疊厚厚的《綠藤市局重點崗位人員核查檔案》，紙頁邊緣被捏出幾道清晰的摺痕。
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持續了很久，感覺眼睛痠痛的程度抬眼看向了牆上的日曆。
從漢東光明分局空降至綠藤市公安局任常務副局長，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沒開一次聲勢浩大的整頓大會，沒喊一句震天響的口號，卻把秦書記臨行前那句交代，刻進了每一步動作裡。
“綠藤公安，是我進中江的前哨站。你要把這裡打造成一把紀律嚴明、敢打敢拼的尖刀，不能有黑警，不能有暗樁，更不能有高明遠的人。”
程度心裡比誰都明白，自己這一步登天的機遇，全繫於秦知遠一身。
趙瑞龍倒臺之後，他在漢東早己是無根浮萍，若不是這位“漢東大魔王”伸手拉他一把，他這輩子都摸不到地級市公安局常務副的位置。
更別提綠藤市公安局局長之位長年空缺，而自己抬手就能夠到！
知遇之恩，唯有以死相報！
第一天上任的時候，程度沒急著找人談話，而是一頭扎進了指揮中心。
綠藤市局指揮中心，過去十幾年裡，早被賀芸經營成了她和高明遠互通訊息的暗道。
誰值班、誰接警、誰調監控、誰壓案子，環環相扣，水潑不進。
程度當著指揮中心主任的面，手指敲著操作檯：
“從今天起，全市重點區域監控調取實行雙籤制——我簽字，值班員簽字、值班科長簽字，缺一不可。
伊河新村、長藤資本、新帥集團周邊監控，任何人不得私自調閱，外部申請一律駁回。”
主任一愣，臉上堆起為難：“程局，以前沒這規矩……”他可是月月收著長藤資本的好處費，一時之間有些不情願。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程度語氣平淡，眼神卻冷得扎人。
“按我說的做，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整個指揮中心好。真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當天夜裡，指揮中心後臺許可權全面升級。
賀芸私下預留的三條遠端訪問通道被徹底登出，幾條常年給長藤資本留的“查監控綠色通道”首接關閉。
系統操作日誌加密升級，任何異常調取都會第一時間彈窗上報到程度桌面。
果不其然，凌晨兩點，一條外部調取申請跳了出來。
申請人備註：長藤資本行政部。
理由：檢視園區周邊施工影響。
看著電腦上的申請資訊，程度只回了一句：“走110正規流程，其餘一律不受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