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手裡還握著那支簽字的鋼筆上，墨跡順著空白紙頁的紋路暈開，象極了他此刻蔓延的恐慌。
剛才秦知遠的幾句話話像淬了火的尖刀，精準刺穿了他精心維繫的偽裝。
行賄時樓道偶遇的總局秦局長、飯店監控裡的交談，每一個細節都在宣告這場洗白大戲的徹底破產。
省紀委的專車駛離檢察院大門時，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響彷彿踩在季昌明的心臟上，讓他瞬間氣血上湧，眼前陣陣發黑。
“季檢，您沒事吧？”呂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位跟了他十三年的副局長，此刻眼神里沒有絲毫關切，反倒象是在打量一艘即將傾復的破船。
季昌明猛地回過神，甩開那隻想要攙扶他的手，強撐著挺直脊背：“沒事，陸亦可你通知一下辦公室，我要去一趟政法委。”
他季昌明不能坐以待斃！漢東官場這潭水，他蹚了大半輩子，從科員熬到檢察長，靠的從來不是僥倖，而是審時度勢的嗅覺和趨利避害的本能。
可這次，他偏偏栽在了“人情”二字上——鍾小艾的背景、侯亮平的特殊性，還有自己那點想攀附的小心思，讓他昏了頭。
在壓根沒有核實真相的情況下就簽了字，等於把自己的把柄親手送到了省紀委手裡。
談起現在的省紀委？ 整個漢東誰不害怕！在這位秦書記的領導下，到現在為止都拿下了多少幹部！
檢察院的專車行駛在通往省委的林蔭大道上，季昌明靠在後座，指尖冰涼。他想起秦知遠臨走時的眼神，那笑容背後的威壓，絕非簡單的例行公事。
更讓他膽寒的是督導組還在漢東，沙書記到現在都沒有掌控漢東的局勢，而劉省長跟育良書記都好象跟秦書記關係親密……
一旦省紀委把材料上報，督導組必然會順藤摸瓜，到時候別說他這個檢察長，就連檢察院都可能被整體牽連。
“快點，再快點！不用管路上的訊號燈！”季昌明催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鬥。
他必須在秦知遠動手之前，找到高育良。雖然這些年他和高育良面和心不和，私下裡各有算計，甚至檢察院已經有些脫離政法委的掌控！
但此刻，育良書記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希望這位秦書記能夠看在育良書記的面子上，別太深究！
督導組的辦公室裡，秦知遠推門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沙書記，你這病好了嗎？”
沙瑞金臉色還是有些發白，看到秦知遠的問好只能強打起精神“好多了，檢察院那邊怎麼樣了？”
沙瑞金的問題也是劉省長迫切想知道的，旁邊正悠閒喝著茶的趙長天也看了過來。
“我去的時候檢察院已經完事了，應該是把事情彙報給了最高檢反貪總局。只是檢察院的審訊筆錄跟我們省紀委的天差地別，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得，沙瑞金揉著太陽穴的手抖了一下！他還想著拉攏季昌明呢，現在一切都玩完了。
省政法委委大樓前，季昌明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高育良的秘書小賀看到他，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季檢？您怎麼來了？育良書記正在開會。”
“我有急事，必須現在見到育良書記。賀主任你麻煩彙報一下。”季昌明的語氣有些焦急，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浸溼了花白的髮絲。
賀秘書尤豫了一下，還是小心推開了會議室的門，低聲彙報了幾句後就退了出來。
看到這位八百年不來一次政法委的檢察長正在焦急的走來走去，趕忙對季昌明說到：“育良書記讓您在辦公室等他，散會後就過來，大概二十分鐘就結束。”
走進高育良那間擺滿書籍的辦公室，季昌明的心跳得更快了。牆上掛著的“寧靜致遠”匾額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彷彿在嘲諷他的急功近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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