繫帶纏得緊，他沒拆。只是捏著布面，摁了一下——針囊裡面那根針的形狀，隔著絨布，硌在他的指腹上。細長的，硬的。
他看著它。
只看了幾秒，然後把針囊重新塞回內袋裡，用手掌壓了壓，確認貼著胸口放穩了。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人看見。
張秀娥在灶房刷鍋，小草在屋裡歇著，暖暖在睡。
他一個人坐在門口，面前是灑了一地的陽光，身後是關著的產房木門。
門裡面是他的妻子和女兒。
口袋裡是他妻子的命根子。
他就這麼坐著。
太陽一寸一寸地往上爬，院牆上的光影在移，從東牆根慢慢挪到了院子正中。
張秀娥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個銅盆，裡面是擰乾的熱毛巾。她從趙鐵柱身邊經過，低頭看了兒子一眼。
鐵柱沒動。
張秀娥沒說話，推門進了臥房。
“小草，我給你擦。”
林小草“嗯”了一聲，身子往前挪了挪。
張秀娥把熱毛巾展開，先從後頸開始擦。動作很輕，毛巾貼著皮膚慢慢走，脖子、肩膀、後背。水溫正好，不燙也不涼，毛巾經過的地方，小草的皮膚微泛了點粉色。
昨夜的汗早幹了，但身上黏膩的感覺還在。熱毛巾一擦，整個人都舒坦了，小草長地吐了口氣。
張秀娥又換了條毛巾，給她擦手臂和手指。
擦到手的時候，她看見小草的右手食指尖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暖暖攥的。
張秀娥沒說話，把那根手指也仔細擦乾淨了。
“婆婆。”小草開口。
“嗯？”
“外頭那碗粥，他喝完了沒？”
張秀娥想了想：“喝了。”
小草點了下頭，頓了兩秒，說：“再盛一碗吧。稠點的。”
張秀娥看了她一眼，應了：“行。”
她把盆端出去，到灶房又盛了一碗粥，走到院子裡。
“鐵柱，再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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