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東頭的大喇叭就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雞似的，“刺啦”一聲，開始嚎喪。
生產隊長那口破鑼嗓子，透過大喇叭，在整個村子上空迴盪。
“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接到公社氣象站的通知，明後天有大雨！地裡的玉米必須在天黑前全部搶收回來！都給俺動起來，跟老天爺搶糧食！”
喇叭聲一遍又一遍，攪得人心煩。
孫家東屋，王翠花在炕上翻了個身，捂著後腰“哎喲哎喲”地哼唧起來。
林小草己經穿好了衣服，正在灶房裡燒水，聽見動靜趕緊走了進去。
“娘，你咋了？”
王翠花斜眼看著她，有氣無力地拍著自己的腰桿子說：“老毛病了，這腰，首不起來了。今兒這活是幹不成了。”
她說完，又把頭轉向門外喊：“大志！大志！你個死哪去了！”
孫大志叼著一根沒點著的旱菸，磨磨蹭蹭地從西屋晃出來，一臉沒睡醒的樣。
“娘，幹啥啊？”
王翠花坐起身，指著林小草說：“你聽聽喇叭裡說的，要去搶收！俺這腰動不了，家裡的工分可不能少。今兒你們倆，把咱們家三口人的活都給幹了！”
林小草低著頭，不敢說話。
三口人的活，就是說她和孫大志兩個人，要掰完分給三個壯勞動力的玉米地。
孫大志把旱菸別在腰間，走到院子裡，對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俺不去掰棒子。”他含糊不清地說。
王翠花眼睛一瞪：“你說啥？你想捱餓啊！”
“隊裡那臺脫粒機老是卡殼，李隊長讓俺去瞅瞅。”孫大志找了個由頭說，“這活比掰棒子重要。”
說完，他也不管王翠花信不信，揹著手就往院門外走，一副懶散的樣子。
王翠花看著兒子的背影，低聲罵一句：“懶鬼！”
她轉過頭，對著林小草，臉又拉了下來。
“聽見沒？你男人要去幹大事。地裡的活，你一個人全包了。要是天黑前幹不完，工分記不夠，晚飯你也就別吃了！”
林小草攥緊了衣角。
“……知道了，娘。”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爭辯。
默默喝了兩口玉米糊糊，就拿起鐮刀和布袋，往村頭的玉米地走去。
孫大志根本沒去什麼倉庫。
他出了門，在村裡繞了一圈，就溜達到了村頭那棵老槐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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