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栓的手指頭在賬本上點來點去，每點一下，額頭上的汗就往下淌。他抬頭看了一眼林小草，又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盯著錢的婆娘，喉嚨動了動。
“小草，真要給？這可不是小數目，給了她們，作坊怕是連買線頭的錢都沒了。”
林小草沒搭理王大栓的擔憂，她指了指那堆錢。
“王大叔，算清楚了嗎？”
王大栓嘆口氣，翻開賬本最後幾頁。
“算清楚了。李二嫂，二十三塊五；王三娘，十八塊二；劉桂芬，二十塊……”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被叫到的人就往前擠一步，生怕少拿了一分錢。
林小草點頭，從那沓錢裡一張張數出來，丟在桌子上。
“拿錢，走人。以後作坊的門，你們別想再進。”
李二嫂一把抓過錢，唾沫星子橫飛地數了兩遍，確認沒少，臉上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小草，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求著我們回來！侯老闆那兒給五毛，還現結，傻子才在這兒耗著。”
她把錢塞進懷裡，衝著旁邊幾個同夥使了個眼色。
“走了，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
幾個婆娘呼啦啦地跟著李二嫂往外走，路過林小草身邊時，眼神里帶著幾分輕蔑，還有幾分看傻子的得意。
她們走出院門，還在那兒大聲嚷嚷。
“真是人傻錢多，這錢拿著真燙手。”
“管她呢，反正錢到手了，趕緊去侯老闆那兒報名，去晚了就沒位置了。”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只剩下陳紅梅和幾個一首低頭不說話的姑娘。
王大栓看著那群人的背影，氣得首拍大腿。
“這幫沒良心的！當初小草為了教她們，熬了多少個通宵，這還沒過幾天，全跑了！”
林小草沒說話，她走到那堆剩下的繡品前，隨手拿起一件翻看。針腳密實，花樣是她當初親自設計的，現在上面落了灰，顯得有些暗淡。
趙鐵柱走過來，順手把院子裡的破爛掃到一邊，又把那張桌子擦乾淨。他動作粗魯，但擦得極認真。
“媳婦，錢沒了可以再掙，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他轉過頭，看著那幾個沒走的姑娘，眼神依然冰冷，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
“你們呢？想走的話，現在把賬結了，趕緊滾。”
那幾個姑娘被趙鐵柱一瞪，身子縮了縮，但沒動。
陳紅梅走出來，她看著林小草，眼眶有點紅。
“小草，我不走。我家男人確實在礦上，日子過得去，但我跟著你學繡花，是為了學這門手藝。那些人眼裡只有錢，我不跟她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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