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抽完一根菸，又抽了一根。他蹲在修傘攤子旁邊，跟攤主聊了幾句。
“大爺，忙不？”
修傘的老頭七十來歲，戴個老花鏡，手裡拆著一把黑布傘。“不忙，你有傘要修？”
“沒有。”趙鐵柱搓了搓手，“我看你這攤子上工具不少。”
“幹了西十年了，吃飯的傢伙。”
趙鐵柱從兜裡掏出兩塊錢，擱在攤子上。“大爺，借你兩根傘骨使使，回頭還你。”
老頭瞅了瞅錢，又瞅了瞅趙鐵柱。兩塊錢夠買二十把舊傘骨了。
“你拿。”
趙鐵柱挑了兩根細鋼傘骨，一長一短。長的那根有小拇指粗，彈性好，掰了掰不彎。短的那根細些，一頭尖。
他又從攤子上扯了一截修傘用的麻繩，大概兩臂長，在手裡繞了兩圈，塞進腰後的褲帶裡。
“謝了大爺。”
老頭推了推老花鏡，看著這個一米九的大漢拎著兩根傘骨走進對面弄堂，搖了搖頭。
趙鐵柱沿著外貿部東側的小弄堂，一路走到後門。
這條弄堂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擠。牆是老青磚的，年頭久了，磚縫裡長滿了青苔。地面鋪的石板路，坑坑窪窪，有幾塊翹起來的石板底下積著隔夜的雨水。
弄堂盡頭是個丁字路口，往左拐是大馬路，往右拐通向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有條臭水溝。
趙鐵柱在丁字路口站了一會兒，前後左右看了看。
左邊大馬路上人來人往，腳踏車鈴鐺叮叮噹噹，賣餛飩的推著車在吆喝。
右邊的窄巷沒人。巷口堆了幾筐爛菜葉，蒼蠅嗡嗡地飛。
他走進窄巷，走了大概三十步，找到了臭水溝。
溝不寬，一米出頭，但深。水是墨綠色的，飄著油花和爛菜幫子。溝沿上的石頭被磨得溜光，踩上去滑腳。
趙鐵柱蹲下來，拿那根長傘骨在溝沿上比了比。
然後他退回巷口，在右側牆根底下找了個位置。
牆根有個排水孔，拳頭大小，正好能卡住傘骨的一頭。他把長傘骨橫插進排水孔，另一頭搭在對面牆根的一塊凸出的青磚上。傘骨離地大概十五公分，正好在腳踏車前輪輪輻的高度。
顏色是黑的，跟陰影裡的地面混在一起，不蹲下來看根本看不見。
麻繩的一頭系在傘骨中段，另一頭趙鐵柱攥在手裡，順著牆根拉到七八步開外的一個牆垛子後面。
他試了試。
繩子一拽，傘骨從排水孔裡滑出來，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他把傘骨重新架好，繩子收好，退到牆垛子後面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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