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都不懂。
他是殺豬的。一刀下去，好肉是好肉，下水是下水，板油歸板油，五花歸五花。分得清才賣得上價。一整頭豬剁碎了攪一塊兒賣，那叫糟蹋東西。
他蹲在地頭想了一陣，把桑葉揉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渣子，往家走。
走到半道上碰見石大海。
石大海扛著根木樁子，要去修東邊的崗哨架子。看見鐵柱一個人溜達，挺稀奇。
“嫂子讓你幹啥去了？”
“沒人讓我。自己轉的。”
石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今天臉色不賴，想通啥了？”
鐵柱從他身邊走過去，沒回頭。
“想通個屁。”
石大海在後面嘿嘿笑了兩聲，扛著木樁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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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到家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小草正在院裡洗小滿的衣裳，袖子擼到胳膊肘上，手在盆裡搓。小滿在搖籃裡睡著了，撥浪鼓掉在地上，臉蛋上還沾著半乾的米糊糊漬。
鐵柱進院，先把地上的撥浪鼓撿起來，放在搖籃邊上。又蹲到小草旁邊，幫她擰了一件衣裳。
小草斜了他一眼。
這人今天不對勁兒。出去半天，回來也不說幹啥了，蹲在旁邊擰衣裳，悶葫蘆一個。
“你下午去哪兒了？”
“村東頭。”
“找誰？”
鐵柱把擰好的衣裳抖開，搭到繩子上。一件小滿的肚兜，巴掌大一點，上頭繡著小草給縫的一朵小紅花。
“找鄭鴻章。”
小草的手頓了一下。
盆裡的水還在晃。
鐵柱沒看她，繼續擰下一件。
“我問了他一個事。”
“什麼事？”
鐵柱把第二件衣裳也搭上去，首起腰。他轉過身，正對著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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