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沒吭聲。
顧婉清走得近，幾乎把臉湊到了繡面上。她看得很慢，從針法到配色，從構圖到留白。
西幅繡屏裡，那個男人的身影極小，不仔細看幾乎要錯過。混在田壟裡，蹲在臺階上，靠在樹幹下，走在雪路中。
不是畫面的主角。
但每一幅畫面因為他的存在，才有了安穩的重心。
顧婉清退後兩步，站在正中間的位置，把西幅聯屏一起收進視線。
屋裡安靜了很久。
方巧兒看師父，又看看顧婉清，不敢出聲。
顧婉清開口了，聲音很輕。
“師父。”
“嗯？”
“這不是繡品。”
小草偏了下頭看她。
顧婉清的手指微攥著袖口，喉結動了動。
“這是情書。”
方巧兒一愣，緊跟著臉漲紅了，“哎呀”一聲捂住了嘴。
小草的耳根子有點發燙，但面上沒顯，只伸手把小滿從方巧兒懷裡接過來。
“瞎說什麼。”
顧婉清沒再接話。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但眼圈有點紅。
她想起自己的爹，想起那個在畫室裡給她母親畫素描的身影。那些畫後來都被燒了。
有些東西燒得掉，有些燒不掉。
“師父，”顧婉清抬起頭，把那點情緒壓回去了，“日本人要是不識貨，我第一個去砸他們的美術館。”
方巧兒使勁點頭：“我也去！”
小草被這兩個徒弟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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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鐵柱從合資廠回來，一身的汗味和機油味。進院先去水井邊衝了個頭，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子，拿毛巾胡亂擦了兩把。
進屋就看見飯桌上多了兩碗菜——一碗乾煸西季豆，一碗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盤切得細的臘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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