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不常提他爹。自從清明那天在祠堂安了靈位，他每天天不亮就去上一炷香，從不落下。但除了那次跪在牌位前流淚，他再沒說過什麼。
今天是第一次。
她伸手在被子裡頭摸到他的手，攥住了。
鐵柱的手掌粗糙得厲害，掌心全是老繭，指節比她的粗出一圈。這隻手殺過豬、砍過柴、打過人，捏起冰蠶絲來卻輕得連個褶子都不帶。
“我娘……”鐵柱頓了頓，“不知道她長什麼樣。血書上也沒留照片。”
小草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
“等以後，讓文軒幫著查。他人脈廣。”
“不急。”鐵柱的大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一下，“活到現在夠了。有你，有小滿，夠了。”
小草沒再說這個。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陣。
天上有顆星特別亮，掛在正西方向，不閃。小草盯著看了一會兒，心裡翻來覆去想著一件事。
憋了半天，終於說出來。
“鐵柱。”
“嗯。”
“上次我和你說過，我想給你生個閨女。”
鐵柱的呼吸斷了一拍。
不是停頓那種斷，是整個胸腔硬了一下，連帶著擱在她腰上的手臂都收緊了半寸。
小草感覺到了。
“你咋不說話？”
鐵柱還是沒吭聲。
小草等了十幾秒，從他懷裡撐起半個身子來看他。
月亮不夠亮，只能看見他的輪廓——方臉膛，眉骨很高，眼窩深。看不見裡頭的表情。
“趙鐵柱？”
“我聽見了。”
他的聲音有點緊。
小草太瞭解他了。這人要是不想做一件事，當場就給你懟回來；要是想做又怕，就是這個反應——不說話、不動彈、把人箍死在懷裡。
“三年了，”小草重新躺回去，下巴擱在他鎖骨上，“上回去縣醫院體檢，大夫說我身體養回來了，可以了。”
鐵柱的胸膛起伏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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