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對手是清冷出塵的築基修士秦霜，他尚且能勉強說服自己，修真之力凌駕武道，敗在高階修士手中不算丟人。
可折磨他、碾壓他的，偏偏是一隻裝傻充愣的蠢狗、一隻溫順嬌憨的靈狐，還有一個五歲懵懂無知的稚童。
最讓他心態徹底崩裂、委屈到極致的，便是眼前小小的葉恬恬。
小姑娘見他趴在地上不停抽搐，一副不服氣的模樣，頓時鼓起粉嫩的腮幫子，半點不手軟。她邁著短短的小碎步，繞著劉芒的身子來回踱步，像是找到了新奇的玩具，又像是在認真懲戒心懷惡意的壞人。
她踩著軟軟的草坪，時不時停下，抬起白嫩圓潤的小拳頭，對著劉芒尚未完全碎裂的手臂、腰側、膝蓋輕輕捶打。孩童的力道本就輕柔，可她掌心裹挾的那一縷精純靈氣，卻格外霸道精準，專挑他傷勢最重、痛感最烈的地方落拳。
咚。
小拳頭砸在腰側斷骨處，劉芒渾身猛地一僵，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咚。
又一記輕拳落在殘破的膝蓋骨上，本就碎裂的筋骨徹底錯位，劇痛席捲全身，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壞叔叔，讓你騙人！”
“讓你想欺負我姐姐，想拆我的家！”
葉恬恬奶聲奶氣的呵斥軟軟糯糯，落在劉芒耳中，卻比最凌厲的武道絕殺還要誅心。
他縱橫江湖半生，聽過無數怒罵、狠厲的威脅、決絕的詛咒，從未有一次，被一個五歲孩童一邊捶打、一邊奶聲奶氣地教訓，這般荒誕、屈辱的場面，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與尊嚴。
他想怒吼，想掙扎，想嘶吼著辯解自己的身份，想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挽回顏面，可奎木狼的腳掌死死鎖住他的身形，靈狐的妖力封死他所有修為，他只能死死趴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被動承受著孩童稚嫩的懲戒、靈獸戲謔的碾壓。
晚風輕輕拂過庭院，帶著草木的清香，溫柔的院燈灑下暖柔的光芒，周遭是一派歲月靜好的安逸景象，可落在劉芒身上，卻只剩無邊刺骨的冰冷與絕望。
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滾燙的酸脹感死死堵在喉嚨口，憋屈、悔恨、痛苦、屈辱層層疊加，翻湧成滔天巨浪，徹底吞沒了他的心神。
堂堂武道大宗師，受人敬畏的京都供奉，坐擁睥睨一方的實力，本該笑傲江湖、受人追捧，今日卻如同階下囚、籠中獸，被一隻二哈鎮壓，被一隻靈狐戲耍，被一個五歲小女娃隨意捶打懲戒，連抬手抵擋、開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他後悔得肝腸寸斷。
後悔自己狂妄自大，輕視江州地界的隱秘底蘊；後悔自己一時貪念，執意要闖這座暗藏殺機的庭院；更後悔剛才被孩童的單純善良矇蔽，以為拿捏了最弱的突破口，殊不知從他開口哄騙小女孩的那一刻起，就己然踏入了量身定做的死局。
看著小姑娘依舊認真捶打自己、滿臉正氣的稚嫩模樣，感受著身上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的痠痛劇痛，體會著靈獸戲謔、少女漠然的碾壓姿態，劉芒心底最後一絲倔強徹底崩塌。
酸澀與絕望徹底衝破防線，堂堂鐵血硬漢，半生流血不流淚的武道大宗師，此刻鼻尖發酸，眼底湧上一層滾燙的水霧，淚水不受控制地蓄滿眼眶，險些首接滾落。
他想哭，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哭自己的愚蠢狂妄，哭自己的慘淡落敗，哭這極致荒誕、憋屈到極致的結局。
可他連哭都不敢，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一旦落淚，便是徹底認輸，徹底碾碎自己堅守數十年的大宗師尊嚴。
可若是不哭，這滔天的憋屈與絕望死死堵在胸口，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撐裂。
秦霜靜靜立在一旁，清冷的眸光淡淡掃過他狼狽崩潰的模樣，聲線無波無瀾，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區區武道大宗師，便敢妄言踏平葉府、橫掃江州？”
“你眼中不值一提的婦孺幼童、尋常靈寵，皆是你此生仰望不起的存在。”
靈狐似是聽懂了主人的話語，輕輕晃了晃蓬鬆的尾巴，尾部妖力微吐，再次狠狠抽在劉芒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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