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還在嗡嗡響,血影垂著頭,肩膀輕微發抖。溫知予不催他,就坐在對面,把匕首收回了兜裡,從另一個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慢條斯理地剝開,送進嘴裡。
“……我說。“
血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名單在……我住處東牆第三排第七塊磚後面。一個油布包,裡面有一份名單,還有……還有我和顧家往來的全部信件。”
溫知予 從桌上抽出筆錄紙推到血影面前:“寫下來。所有名字,一個不漏。” 血影拿起筆的時候,手還在抖。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了滿滿兩頁紙。溫知予掃了一遍,目光在某個名字上停了兩秒,然後把紙摺好收進口袋。
血影沒抬頭,只是攥著筆的手又緊了幾分。
溫知予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衛國立刻湊上來:“溫同志——“
溫知予把兩頁名單遞給他:“派人去血影住處取物證。這份名單上的所有人,即刻控制。一個都不能漏。” 陳衛國低頭看了一眼。第一行就是城西紡織廠供銷科王長貴,第二行是縣糧食局趙德安,第三行……他瞳孔猛地一縮——第三行寫著:軍區後勤部,錢紅軍(副處長)。
陳衛國抬頭看向溫知予,眼神變了。
溫知予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衝他點了點頭:“陳科長,今天的事,保密級別甲等。名單上的行動,等我通知再動手。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碰。”
“是!“陳衛國立正敬禮。
溫知予走出保衛科大樓時,天己經擦黑了。她站在臺階上, 抬頭看了看暗下來的天。
皮蛋說:“宿主,你剛才演得可真像那麼回事。那個低頻干擾器其實沒什麼用對吧?他還真被你唬住了。”
“他本來就撐不住了,我給他遞了個臺階。”溫知予把糖紙疊好放進口袋,“顧家的信才是關鍵。血影能跟顧家往來二十年,說明顧家在這條線上扎得很深。名單上那些人,不過是小蝦米。”
……
陳衛國回到家的時候,己經快晚上十點了。
他老婆周桂芳正坐在客廳裡織毛衣,電視開著,聲音調得極小,放的是一齣老掉牙的戲曲。聽見鑰匙響,周桂芳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毛線針沒停:“回來了?鍋裡有飯,自己熱。”
“吃過了。”陳衛國把外套掛好,換了拖鞋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吁了口氣。
周桂芳瞥他一眼:“審了一天?累成這樣。”
“累倒不累,就是……”陳衛國搓了把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今天這一整天的心情。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坐首了身子,拍了一下大腿,“桂芳,我跟你說,今天我們保衛科來了個神人。” 周桂芳毛線針不停:“什麼神人?”
“特調局的!一個小丫頭片子,看著比咱閨女還小兩歲!”陳衛國比劃了一下身高,“就這麼高,白白淨淨的,戴著口罩,進來就把證件一亮——特調局的!我當時還以為她走錯門了呢。”
周桂芳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特調局?就是那個專門辦大案子的特調局?” “可不是嘛!”陳衛國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又趕緊壓低了,“你知道血影吧?就是吳家村抓的那個島國間諜,嘴硬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我們審了他兩天兩夜,一個字沒掏出來。結果這位特調局的小同志進去,不到一個小時——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全交代了!不光交代了,還寫了滿滿兩頁紙的名單!”陳衛國用手指比了個“二”字,“而且啊,我親眼看著的,她就坐那兒,沒動手、沒動刑,就說了幾句話,血影那個老狐狸就跟抽了骨頭似的,什麼都往外倒!”
周桂芳的毛線針終於停了:“這麼厲害?”
“那可不!”陳衛國往後一靠,仰著頭看著天花板,語氣裡帶著回味,“後來我翻了翻特調局的卷宗——我尋思著查查這位小同志是什麼來頭。結果你猜怎麼著?她那個工號對應的檔案,三年前就封存了,上面蓋了個“殉職”的紅戳。”
周桂芳倒抽一口氣:“……殉職?那她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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