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吃過紅燒豬肘子?”應月的態度相當自然,“我吃過最好的肘子就是萬柳大酒樓的豬肘子,鮮甜口的。”
“我母親生前也很喜歡吃,我父親外出回家就會給她帶一份。可惜她生病了,吃不得太油膩的東西,總是動了一兩筷子就不吃了。”
“你有機會一定要去嚐嚐。春天的時候,他們家的魚也特別肥美,筷子一撥開魚腹就是慢慢的魚籽。要是請主廚燒成微辣的口味,能下三碗飯。”
“還有城南包子鋪的筍丁肉包子,也是隻有春天才有。每個都有巴掌大,捧上兩個能從街頭吃到街尾。”
“夏天的時候就去城外的郭家鋪子點上一份牛乳冰酪,在核桃杏仁片上淋上蜂蜜,跑去河邊划船,頭上頂片大荷葉,一邊吃鮮蓮蓬一邊吃冰酪。”
“在等到秋天的時候,城裡起了風沙,就在家裡吃手搟面,面片一定要扯得很長很薄。再澆上兩三種澆頭,蓋上滷好的五花肉,在辣子上潑上熱油……”
糧倉就在青葉的眼前燃燒著,可她幾乎是無動於衷。
“你說的這些,只有碎葉城有嗎?”青葉的臉埋在袖子裡,說話聲音悶悶的。
她已經識破了面前這個女將的身份,肯定不是燕人,也不是什麼普通的將士。
她的確喜歡錢,可想要錢不就是為了有一條命能過上好日子嗎?她喜典雅的園林,喜歡人類女子綾羅綢緞的漂亮衣服,更喜歡富貴人家那種閒適快活的生活。
可這些,是一個天地靈氣化成的妖精所沒有的。
他們沒有父母沒有族人,所擁有的不過是自然和靈。如果不是生活所迫,青葉根本不會來到戰場。
“這些東西哪裡都有吧,”應月想了想,“和平的碎葉城會更好玩點。”
“玉泉沒被屠城之前,琳瑯酒莊的老闆娘李琳瑯脾氣好,長得又漂亮,還釀得一手好酒,十里八鄉的俊後生排著隊要入贅李家。”
“我前年還和李琳瑯說,明年碎葉城的女兒節要辦得盛大,有史以來最大的那種,要請她為大家提供酒水,讓她拿出最好的手藝準備釀最好的酒來。不知道她釀好了沒有……”
“可惜了。”應月說,“可惜玉泉被屠城了,我還沒來得及和很多人告別。”
“玉泉城的戴校尉攢了個局要去郊外跑馬、打馬球,叫我也去。因為這些人裡也有她的心上人,她不好意思呢。”
“還有黃千戶,據說最近都在幫貧窮的農戶一起準備入冬的柴火,自家的沒準備多少,被他老婆好生一頓埋怨。”
“還有我父親,他說他要去玉泉玉溪巡查戍邊,說過年之前肯定就回家了,到時候要把我二叔綁回家,一起熱熱鬧鬧地過個好年。”
“人類的情感肯定對你們來說很多餘吧?”應月用劍把烤紅薯翻了出來,已經烤好了,烤的都有點焦了。
她遞了一個好的給青葉。
“不……”青葉垂下眼睛,遮住眼中覆雜的情緒,“不是的。”
外頭的大營地已經徹底亂了起來,嚎叫聲和救火聲不絕於耳,刀劍拼殺的稜稜聲反而不怎麼明顯。今夜過去,燕軍起碼要死傷一半以上。
紅薯很燙,青葉的手指都被燙紅了。可她像握住了什麼不願意放手的救命稻草一樣,寄希望於它能溫暖自己的手。
她為什麼要離開燕京?為什麼想去煙雨的吳地?那裡可是離燕京有十萬八千里之遠,幾乎處於南北兩個極端了。
是為了逃避嗎……不是逃避,青葉是想從夏詩越的手中逃走。
夏詩越對她來說是什麼呢?救命恩人,詩越樓的掌櫃,教她修行的老師,帶她融入人類生活的朋友,同為蛇類的家人、姐姐。
可她沒有想到夏詩越也是會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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