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她能活到千百年之後。
為什麼這個傷口根本收不住，為什麼靈力一直在離開她的身體？
那個匕首有問題！那個匕首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法寶？一定是什麼法寶，對吧？！
蘇若的脖子上的傷口最大、也最深，逐漸稀薄的氧氣和竄流的血液很快讓她虛弱了起來。哪怕手捂著脖子也沒有用。
“咳咳咳咳……”
她跪著咳，手幾乎捂不住自己的傷口，頭暈目眩地看著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自己的琵琶上，那嘣裂的琴絃，就像盛開的牡丹一樣。
牡丹？她想。
什麼啊，明明是梅花吧？多少年沒有見過洛都的牡丹了，江寧的牡丹完全比不上洛都的牡丹。
她似乎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她出身最鼎盛時期的洛都。
剛學會化形的那會，大洛國還在，洛都是唯一的首府。無數的附屬國、商人、臣民都爭先恐後地要來洛都朝覲。
大街上往來的是金髮碧眼的商人，說著的是五湖四海的方言，牽著的是揚著長鼻子的象，背上兩個大駝峰的橐馳，還有脖子頂破天去的麒麟。
無論是路邊的帳子，還是洛都的宮殿，隨處可見拍著手鼓，搖著鈴，奏著琵琶，吹著笛的樂師。那在舞池中旋轉的舞者，拍子越來越歡快，他們也越轉越歡快。
興衰不過眨眼之間，唯有音樂永恆。
蘇若彷彿依舊能聽見來自百年之前的樂曲，也依稀記得動人的舞姿。她的手想去撥絃，卻只擦出了難聽的悶錚。
她曾秉燈夜遊佛窟，那些飛揚在壁畫上的伎樂天就是她最嚮往的模樣。他們反彈琵琶、打鼓、吹簫，留下了一頁永恆——
她聽見樂聲在耳邊響起。
很美，太美了，美到無以加覆。
蘇若知道，她天資平平，再給她一千年也成不了仙。
她一直想知道，成仙到底在追求什麼？叫那些靈氣填滿經絡就好了嗎？去爭機緣，去搶法寶，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這不是她想要的。
就算成了神仙也是會死的，大能隕落，也不過朝夕一瞬。
所以，她到底想要什麼？
大洛國覆滅後，蘇若抱著琵琶離開了洛都，走入了沙漠，又奔向更遠的西域。在那裡，她終於知道了自己想要什麼。
奏樂，奏樂！
讓那些樂符穿過自己的指尖，修得一副身心至純，煉得如同樂器一般透亮。要那日出東方的金光一照，就可以見得琉璃光彩。
什麼自保的手段，什麼殺人的武器，什麼治癒，什麼成神成仙！那都不重要了！
蘇若為了追求極致的技法，在另一條道路上走得太遠太深，以至於她早就知道會有那麼一天自己會因為弱小而死亡。
就像琴絃會嘣斷，就像琵琶會走音一樣。她的這副軀殼總有一天也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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