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那些婦人自然也看到了獨自一人、低頭默默挖野菜的李秀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胖嬸心首口快,嗓門也大,一邊用力剜著一棵婆婆丁的根,一邊嘖嘖道:
“哎,看見沒?石頭家的也來了。嘖,真是造孽,男人剛‘沒’,就被攆到那破草棚子去了,田婆子也真下得去手。”
桂芬娘年紀大些,性子謹慎,趕忙壓低聲音:
“你小點聲!等下讓人聽見!不過話說回來,她家小穗那丫頭,命是真硬啊,磕成那樣,都說沒救了,這不好端端的又能走動了?前兩天我還看見她在家門前走動呢!”
春草好奇心重,插嘴道:
“可不是嘛!都說活不成了,誰知道…哎,你們說,她家現在靠啥過活?就靠挖這點野菜?那茅草屋夏天還能湊合,冬天可咋辦?”
胖嬸撇撇嘴:“能咋辦?看造化唄!誰家還能顧得上別人?要我說,當初就不該分出來,好歹在陳家,餓是餓不死……”
桂芬娘打斷她:
“快別說了!那也是人家家事。趕緊挖吧,這邊都快薅禿了,我看西邊那片坡上好像還有點灰灰菜,去晚了就被別人搶先了。”
她們議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斷斷續續還是順著風飄過來一些。
李秀秀聽了難受極了,卻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手下動作更快,彷彿只要不停下來,就能忽略掉那些同情的、議論的、甚至帶著點嫌棄的目光。
好在,不知道是那天陳小穗動刀子嚇破了趙癩子的膽,還是他養傷沒空出來晃盪,接連幾天,李秀秀都沒有再碰到那個令人恐懼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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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一路狂奔,首到村尾那間破茅草屋終於出現在視野裡,它比記憶中的更加殘破、低矮,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吹垮。
他猛地剎住腳步,胸腔劇烈起伏,貪婪又恐懼地望著那個“家”。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蹲在門口泥地上、撅著小屁股專心看螞蟻搬家的兒子陳小滿。
孩子瘦巴巴的,但是小臉乾乾淨淨,那雙專注的眼睛依然明亮。
緊接著,他看到了坐在破舊門檻上的女兒陳小穗。
她瘦弱的身子靠著門框,臉色蒼白,額角一道猙獰的傷疤。
她似乎正在出神,眼神空茫地望著遠處。
“爹!”
陳小滿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陳石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像顆小炮彈一樣從地上彈起來,撲了過去,一把抱住陳石頭的腿,仰著小臉,興奮地大喊:
“爹!爹回來了!”
門檻上的陳小穗聽到弟弟的聲音,將視線從無人能看見的系統螢幕上挪開。
她眼睛裡是一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如同決堤洪水般洶湧而來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她爹會回來,但是真的親眼看見又是另外一種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