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和李老頭正在院裡奮力清理又一次積起的厚雪,忽然,院門被急促地拍響,聲音沉重,不像乞討者的虛弱。
“陳叔!陳石頭叔!我是林野!”
一個熟悉又帶著焦急嘶啞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
陳石頭一愣,林野?
他急忙快步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林野。
但他此刻的模樣讓陳石頭大吃一驚:
厚實的皮襖幾乎被雪浸透,沉甸甸地裹在身上,眉毛、睫毛、甚至露出的頭髮上都結滿了白霜,臉凍得青紫,嘴唇裂開滲出血絲。
他手裡還拄著一根探路的粗木棍,整個人像是從雪堆裡剛刨出來,只有那雙眼睛,在冰霜覆蓋下依舊亮得灼人,充滿了焦急。
“林野?!你怎麼…這麼大的雪怎麼來了?快進來!”
陳石頭趕緊側身讓他進來,李老頭也吃驚地湊過來。
林野踉蹌著跨進門檻,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他來不及拂去身上的雪,抓住陳石頭的手臂,聲音因為寒冷和急切而發抖:
“陳叔,對不住,這麼來、是、是來求您幫忙的!”
“別急,慢慢說,先進屋暖和!”
陳石頭扶著他往正屋走,一邊朝屋裡喊:“秀秀!小穗!快準備熱水!林野來了!”
李秀秀和陳小穗聞聲從裡屋出來,見到林野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
陳小穗反應最快,立刻轉身去灶房:“我去燒水!娘,拿乾布和爹的厚衣服!”
林野被按坐在燒得暖熱的炕沿,李秀秀遞過一碗一首溫著的熱水,他捧著碗,手抖得厲害,勉強喝了幾口,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下去,才緩過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道:
“是我外婆,前幾日開始發熱,風寒入體,昨天燒得人都糊塗了,說胡話。我們村赤腳大夫看了,說拖不得,得趕緊送鎮上醫館。可這雪……”
他喘了口氣,臉上滿是後怕和決絕:
“雪太深了,根本沒法走車,連牛都走不了。但我外婆人好,一輩子沒虧待過兒孫,我娘哭得不行,我爹和三個舅舅、兩個表哥商量,不能看著老人家就這麼…咱們幾個壯勞力,輪換著,用門板綁了被褥,硬是抬著,一路蹚著雪開路,從昨晚走到現在,才把人抬到鎮上的濟安堂。”
陳石頭聽得心頭震動,從白石窪到鎮上,平日快步走也要近兩個時辰,這樣深的雪,抬著病人…其艱辛難以想象。
“可是醫館裡人滿為患,全是凍傷、風寒的病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床位了。大夫看了,但是草藥不夠,只開了方子……”
林野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懇求。
“外婆燒得厲害,不能再折騰了!陳叔,我知道這要求過分,可實在沒辦法了。能不能借您這兒的地方,暫時安置一下我外婆?不用好地方,能遮風擋雪,讓她躺下就行!我們幾家湊了錢,該付多少房錢、飯錢,我們都給!絕不讓您為難!”
“說的什麼話!”陳石頭立刻打斷他,臉色一板。
“你外婆就是我們的長輩!談什麼錢不錢!這地方有,廂房空著,趕緊拾掇出來就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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