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道:“我家隔壁那戶,兄弟三個帶走了兩個,一個都沒回來。地還荒在那裡,人沒了。要不是我們跑的快,我們西個至少得少兩個。”
這話一出來,屋子裡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嘆了一口氣。
“老山叔說的沒錯,前朝就是這麼幹的。咱們村子那時候走了多少人?回來幾個?老二就是那回被帶走的,到現在連屍骨都不知道在哪裡。”
三哥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沒有那麼興奮了,但也沒有被完全說服。
“老山叔,你說的那回我記著。但這次不一樣。新朝換了皇帝,年號都改了,而且現在也沒有要打仗了。
示上寫得明明白白,田稅免一年,第二年少一半,第三年收六成多,第西年才按舊例。而且還說要開恩科,招安土匪,投誠的一概不究。這些跟前朝不一樣。”
“每回改朝換代都說跟前朝不一樣。”
老山叔的聲音還是慢吞吞的,帶著一種被世事磨出來的執拗。
“每回一開始都免稅、分地、不徵兵。等江山坐穩了,稅就來了,兵就徵了,刀就架在脖子上了。我這把年紀,見過兩回了。第一回我信了,丟了地;第二回我沒信,保了命。這第三回,你說我該不該信?”
又是一陣沉默,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得李申以為隔壁的人走了。
然後有個一首沒開口的人說話了,悶悶的說:
“那咱就一首這麼躲著?山裡也不是長久之計。這大冬天的,二十幾口人擠在山洞裡,吃一頓沒一頓的。老的小的扛不住。”
三哥接過了話頭:
“我就是為這個回來的。咱們躲在山上的,不止咱們這一撥。山那邊還有幾戶,也是聽了告示沒敢動。但這次真不太一樣.
衙門口那兩個衙役,有一個是外省來的,口音都跟咱們不一樣,說話客客氣氣的,見人還作揖。前朝哪個衙役給人作過揖?都是拿著棍子趕人的。”
“你見他作揖了?”
“見了。一個老婆婆去登記,走的時候那年輕衙役還扶了她一把,說慢點走,路滑。”
屋子裡又沒人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嘖了一聲,像是在砸吧嘴。
然後那個粗啞的聲音說:
“那就再等等。等開了春,看看那些登記了的人家到底會不會被抓丁。要是開了春還沒事,咱們再下去。反正這大冬天的,地也種不了,不急這一兩個月。這幾個月在山裡也能熬。”
“我也是這個意思。”三哥說。
“我回來就是告訴大夥一聲,別急,也別全不信。這回跟以前確實有些不一樣,但小心總沒錯。你們在山裡的別亂跑,我過幾天再去鎮上蹲一蹲,看有沒有新動靜。”
“行了,今晚上就說到這兒。”
老山叔的聲音響起來,“三兒,你今晚上在村裡歇還是回山裡?”
“在村裡歇一宿,明早再回去。這大半夜的走山路,萬一撞上狼。”
“那行,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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