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老太太病重以來,他幾乎沒睡過整覺,剛才丫鬟叫他去外間配藥了。
他見管事拿著方子進來,便放下藥秤,接過細看。
起初他皺著眉,目光一行一行地掃。
看到第二遍時,眉頭忽然鬆了,又仔仔細細地從頭看了一遍,將方子放在案上,半晌沒出聲。
管事在旁低聲問:“宋大夫,這方子能行嗎?要不要改改?”
宋大夫搖搖頭,指著方子上的幾處配伍,嘆道:
“這個法子,是我沒想到的。老太太脈細而數,舌紅少苔,分明是陰液虧耗、虛熱內生。
我一味用附子回陽,想的是她西肢厥冷、畏寒怕風,可忘了她年高體弱,熱藥一多,陰液更傷。
陳大夫這個方子,先以甘涼清潤之品養其胃陰,再用輕清透熱之藥退其虛熱,佐以安神固澀,又用一味少量附子引火歸元。
既不過猛,也不全棄。妙就妙在每味藥的分量都輕,輕如鴻毛,卻首中病機。”
他抬頭對管事道,“這方子不用改。我按這個抓。若三劑後沒起色,你再找我。不過這有幾味藥這裡沒有,得去前院藥房取。”
管事這才放了心,忙去藥房照方抓藥。
等他回來時,對陳小穗的態度又恭敬了幾分。
“陳大夫,我們宋大夫說了,您的方子極為高明。今日天色也晚了,老太太要靜養,府裡己經安排下客房,請陳大夫和林兄弟就在府中住幾日,一來方便為老太太看診,二來也讓我們儘儘心。外頭客棧雖好,到底不如府裡清淨。”
陳小穗原想回雲霧鎮,又見沈家確實誠意,且老太太病情多變,來回跑反而折騰,便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道:“我們聽安排。只是別太鋪張,一間屋子就成。”
管事笑道:“哪有什麼鋪張。這邊請。”
此後幾日,陳小穗便住在沈府東院旁邊的小跨院裡。
她每日早晚各去給老太太號一次脈,調整方子。
頭一日夜裡,老太太的高熱退了下去。
第二日午後,人便醒了,要水喝,又喝了小半碗米湯。
沈家上下都鬆了一口氣。
宋大夫後來見著陳小穗,拱手道:
“陳大夫,宋某先前差些誤了老太太,虧得你點破。這半年多方子堆在案頭,我竟沒看出來。”
陳小穗道:“你是府裡的大夫,前後照顧最多,沒有你的底子在,我便是能開方,也來不及。”
兩人又站在廊下說了好一會兒醫理,宋大夫心服口服,還把自己記錄的一些脈案拿給陳小穗參看。
到了第五日,老太太己經能靠坐起來,自己吃下一小碗粥。
沈老爺親自到跨院來謝,陳小穗又囑咐了幾句老人日常養護的忌諱,說:
”。補大宜不,淡清寧食飲,熱大寒大再可不,高己事年太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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