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發時,天又陰了。
春末夏初,正是山雨最沒定性的時候。
早晨還是薄霧,走到半山腰,細雨便像篩糠似的飄下來,密密地沾在衣上、臉上。
山路兩側的草葉被雨水一打,低低地伏著,把路都遮了半邊。
眾人披著蓑衣,腳步比昨日慢了許多。
陳小穗把斗笠往下壓了壓,望著前面泥濘不堪的山道,輕聲道:
“這路確實不好走。春夏之交雨水多,三天兩頭就是這樣。若是以後真做起買賣,或常出山買辦,還真是個大麻煩。”
林野走在她前頭,伸手撥開一根斜下來的溼枝,道:
“不止買東西。糧食、山貨、藥材,哪樣都要往外送。路不好,東西就壓著。人還能慢慢磨,貨可經不起折騰。”
張福順扛著一袋藤子,喘著氣道:
“這還算好的。上回我們回去,那雨才叫大,路上差點滑溝裡。可話又說回來,若外頭日子真的越過越好,山谷裡的人遲早要往外走。
到那時,山谷慢慢就荒了。咱們這幾年多辛苦開出來的地、建起來的屋,就全白費了。”
林野沒有否認,只道:“若外頭真那麼好,荒是必然的。地方再好,也拴不住一心往外走的人。”
羅氏正在路邊擰袖子上的水,聽了這話,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至於吧。外頭再好,能有咱們山谷清靜?沒有賦稅,不用看衙役臉色。
再說如今他們不也還在外頭住著,你當他們就不想回山裡?
是路太遠,媳婦又不一定肯進山,才先在外頭安下家。若路好走了,他們未必不願回來。”
她看了看裴元紹,語氣裡帶著幾分求證的意味:
“裴將軍,你說這外頭,真能一首太平下去嗎?”
裴元紹正站在一塊稍高的石頭上看地形,聞言回頭道:
“那可不一定的。每逢冊封太子,或者太子登基,朝裡就有一番動盪。黨爭、兵權,捲進去的人不會少。
還有南邊,每隔幾年都有水患,一鬧災,災民往北走,地方就亂。
咱們在外頭沒根基,看著是太平了,可這太平能維持幾年,誰也說不準。
我的意思,外頭能住,但要留後路。咱們山谷,就是後路。這後路不能荒。”
眾人聽了都點頭。
陳小穗沉吟道:“若這麼看,這條山路就更不能只靠人走了。
既然有了挖通道的念頭,就該認真打算。否則等事到臨頭,後悔就晚了。”
她走了兩步,回頭看裴元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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