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的那一息裡,窗外忽然有一陣風吹過來把窗扇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風裡帶著早晨微涼的溫度和草木剛甦醒時泛開的淡淡青澀氣息,從窗縫裡滲進來穿過了整個會議廳。
“我寧願今天被罵“小題大做”,”餘生繼續開口,聲音平穩而低沉,“也不願日後被罵“賣國求榮”。”
會場徹底靜了。
那種靜不是沉默,而是當一件足夠重的東西被放在桌面上的時候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會自動被壓縮的那種靜。
有好幾個人在餘生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下意識地坐首了身體。
長桌盡頭那位頭髮花白、一首沒有開口的老議員緩緩摘下眼鏡放在桌面上。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整個屋子裡所有人的視線都不得不跟著他那隻手的軌跡移動。
“餘司令。”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音色略帶沙啞,但那種分量是在幾十年的議場辯論中被反覆淬鍊出來的,每一個字落地都自帶回聲。
“你剛才說的是“萬一”和“萬萬”。”
“我想問你一句——你自己心裡,是哪個?”
這話問得精確而毒辣,會議室裡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餘生身上。
餘生對上老議員那雙被歲月磨得渾濁但依然銳利如鷹的眼睛,沒有移開視線。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我今天是帶著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進來的。”
“另外百分之三十來自我無法拿到確鑿證據——但從去年冬天到現在,每一批新的情報都在把我的把握往上推。”
“上一批情報來的時候是百分之六十五,最新這批到了百分之七十。”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如果六月份之前再來一批新資訊,把我現在看不清楚的那段鏈條補上,我的把握能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但——”
他加重了語氣,繼續道:“等到把握到百分之百的時候,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老議員的目光在餘生臉上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轉頭看了一眼徐總參謀長,又看了一眼旁邊幾位資歷相當的同事。
“我提議,”老議員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整個屋子裡的人都聽清,“按餘司令的建議走兩步。”
“第一步,情報部門立刻動起來,用最快速度探查半島南北的兵力調動和真實意圖。”
“第二步——”他看向徐總參謀長,“太原那邊的產能調整繼續執行,但對外嚴格保密,不上報、不備案、不形成書面會議紀要。”
徐總參謀長點了點頭,目光跟老議員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兩把刀背對背輕輕磕了一記,發出某種只有當事人才能聽見的、無聲的迴響。
“那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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