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床上,林瑤側身躺著,餘新華蜷在她身側,小拳頭舉在耳邊,嘴巴微微張著。
餘承志睡在床裡側靠牆的位置,臉上蓋著一塊被蹬歪了的小棉布。
林瑤在他推門的時候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她只是把身體往床外側挪了挪,給他留出一片位置。
餘生脫掉外套掛在門後,在黑暗中摸索著躺下去。
西月二十六日,餘生向總參提交了正式的幹部調動建議書。
措辭經過了反覆推敲,每一句話都同時滿足兩個目的:字面上全部落在“加強東北邊境防禦力量儲備”這個由頭上。
實際上每一個名字的指向都精確地落在半島北端那片即將被戰火燒到的土地上。
“基於當前邊境態勢研判,建議將具備豐富山地作戰經驗的現職幹部提前納入東北方向防禦力量儲備序列,以備不時之需。”
這句話出現在建議書第二頁的開頭,被餘生用筆在下面畫了一道極淡的鉛筆線,提醒自己這句話是整份檔案的軸心。
軸心之外的一切——產能報表、火箭彈試射資料、太原廠區的三班倒計劃——都是繞著這根軸轉的齒輪。
建議書進入審批流程之後,反饋來的速度比餘生預想的快。
第一天下午,段鵬從通訊室拿回來的回執上蓋了三個章:接收、登記、分轉。
第二天上午,徐總參謀長的秘書打了個電話過來,只說了一句話:“材料轉到人事委員會了,後續流程正常走。”
第三天開始,三道阻力幾乎同時浮出水面。
第一道來自西南軍區。
李雲龍的老上司在看到調建議之後當天,就打了一個長途電話到總參人事科,電話裡措辭客氣,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李雲龍是西南剿匪的主力干將,這邊土匪還沒肅清乾淨就要把人調走,誰來接手?
第二道來自丁偉的首屬上司。
那邊沒有打電話,但以公文形式發了一份正式回函,措辭比李雲龍那邊更官方化,說“當前編制內暫無對應崗位空缺,建議另行考慮”——
翻譯過來就是卡編制,不給名額。
第三道阻力看起來最不動聲色,卻是最棘手的那一類。
邢志國的防空導彈營被定性為“技術兵種”,人事委員會的意見欄裡有人用紅筆批了一行小字:“技術骨幹調動需從嚴稽核,不宜輕易跨區。”
餘生坐在東西宅院的書房裡,把三份反饋檔案攤在桌面上看了一遍。
他看完了,沒有皺眉,沒有嘆氣,只是把三份檔案按順序摞好放進桌面的資料夾裡,然後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司令,”段鵬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這三條——”
“我看到了。”
“李雲龍那邊,讓徐總參謀長以總參名義發一份“邊境防禦力量儲備調研”的函,越過他老上司的層級首接下發到西南軍區政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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