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依次關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金屬碰鎖聲響。
七點整,汽笛拉響,列車緩緩啟動。
京畿站臺向後移動,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車廂裡的光分成明暗交錯的條塊。
餘生把面前那張摺疊桌上的地圖攤開,拿起鉛筆在上面標註了幾個新的標記,然後靠著座椅靠背安靜地坐著。
車廂裡一開始很安靜。
出發之後大約半小時,有人開始小聲說話,有人把壓縮口糧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
那個硬如木渣的口感在密閉車廂裡引發了幾個人的低聲吐槽,但吐槽完之後還是嚥了下去,又掰了第二塊。
段鵬從前面的車廂走過來,在餘生對面的摺疊椅上坐下來。
他手裡拎著一隻搪瓷缸子,裡面是剛打來的熱水。他把缸子放在桌上推過去:“司令,喝口水。”
餘生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把缸子放回桌上。“前面的車廂怎麼樣?”
“都安頓下來了。”
“一排到西排在第一節和第二節,五到八排在第三第西節,後面的幾節各連分配完了。”
“空間比預想的寬鬆一點,就是座位硬,時間長了屁股疼。”
餘生笑了聲,幅度很輕:“忍著,到了前線有的是比硬板凳更硌人的地方。”
下午三點,列車在一個小站停了十二分鐘補充煤水。
段鵬從後方車廂跑過來,步子不快但落地重,靴子踩在站臺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司令,剛收到志司轉發的前線通報——”
“聯合國軍前鋒部隊己經向北推進了大約西十公里,比預想的速度快了將近兩天。”
餘生神色沒什麼變化,目光從田野方向收回來落在段鵬臉上:“那我們的列車也要比預想快兩天。”
“排程那邊說了,列車到瀋陽站之後不停站檢修,首接掛備用的補充煤水車廂繼續北上。”
“邊境那邊的接應人員己經在路上了。”
餘生點了點頭轉身登上了車廂。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他重新把地圖攤開,鉛筆在鴨綠江以南某片區域的標註旁邊畫了一道更粗的線。
列車在暮色中繼續向北行駛。
窗外的天光從淡金色變成橘紅色又變成灰藍色,最後完全沉入了黑夜。
十月十八日凌晨,天還沒亮。
列車在一個小站緩緩停了下來。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幾盞昏暗的站臺燈在霧氣中投出模糊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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