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李奇微收起望遠鏡,轉身看了範弗裡特一眼,“不安全的地方更要去。”
“我坐在指揮部裡,永遠不知道前線的人在看什麼。”
他走回吉普車坐好,擰開水壺蓋子喝了一口冷水,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灰褐色的山脊線上。
“你的部隊現在士氣怎麼樣?”
範弗裡特沉默了一拍:“不太好。”
“三次戰役打下來,基層軍官陣亡率超過百分之西十。”
“士兵對華夏人的夜襲戰術有心理陰影。”
“所以更要讓軍官在一線。”李奇微把水壺蓋子擰緊掛在車座上,“士兵看到指揮官也站在炮火裡,他們的膽子就大了。”
“士氣不是命令能喊出來的,是站在前面帶出來的。”
範弗裡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從這個新上司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跟麥克阿瑟完全不同的東西——
沒有那種從高處俯視一切的傲慢,卻有另一種更加壓迫性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我跟你一樣在戰場上。
李奇微的吉普車繼續沿著公路向南行駛。
他每走一段就讓司機停下,站在路邊用望遠鏡觀察對面的地形,有時候一句話不說地看幾分鐘,有時候在筆記上快速寫幾行字。
跟在後面的參謀官們手裡攥著鉛筆和筆記本,幾乎每十分鐘就要記一次。
沒有人抱怨,因為李奇微從始至終沒有坐在車裡喝過一口熱咖啡。
當天晚上,他在前線指揮部的帳篷裡召集了所有師級以上的指揮官。
那些將軍們走進帳篷的時候,大多穿著乾淨的軍裝、鋥亮的軍靴,有人手裡還端著剛從保溫壺裡倒出來的熱咖啡。
李奇微穿著一件沾了塵土和泥漿的野戰夾克走進來站在長桌前,他掃了一眼那些鋥亮的軍靴,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份圖表攤開在桌面上。
“先生們,這是華夏人前三次戰役的完整時間線。”
“我要求你們每一個人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完、看懂,然後在後天的作戰會議上告訴我——你們從中看出了什麼。”
有人低頭去看那張圖表。
“在你們看這個之前——”李奇微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先說一件更重要的事。”
“從今天起,所有團級以上指揮部的帳篷,離前線不得超過五公里。”
“所有師部,不得超過十五公里。”
“所有軍部,不得超過二十五公里。”
“這是我的命令,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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