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姐,你說,我們這一代人打完仗了,下一代人幹什麼?”
林瑤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是說,等鬼子打跑了,等國家安定了,我們這些人幹什麼?”
林瑤沉默了很久。
“種地吧。”她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一種少見的、近乎天真的溫暖,“你不是說過嗎,你老家是農民,你會種地。”
“到時候找個山頭,開幾畝荒地,種點糧食,養幾隻雞,過過太平日子。”
餘生也笑了,但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種地?我怕是種不成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我這輩子,註定閒不下來。”
太行山的戰事進入平緩,而在黑海西岸,康斯坦察港。
周衛國站在港口外圍的一棟廢棄倉庫二樓的窗戶後面,手裡的望遠鏡死死盯著港口入口處那道由沙袋和鐵絲網構成的關卡。
關卡後面,停著三輛蘇軍的T-34坦克,炮管指向港口唯一的通道。
一個排的蘇軍士兵在關卡周圍巡邏,肩上扛著波波沙衝鋒槍,身上的軍大衣在寒風中鼓得像帆。
他們的表情算不上緊張,但也絕對算不上鬆懈——那種表情,周衛國在軍人臉上見過太多次了,是等待獵物自投羅網時的、耐心的、冷血的、不急不躁的表情。
“周先生,情況不太好。”孫德勝從樓梯口快步走上來,壓低聲音,“港口裡停著三艘船,兩艘蘇軍炮艇,一艘貨輪。貨輪掛的是葡萄牙旗,應該是盧老闆安排的那艘。”
周衛國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
孫德勝的臉色很差,嘴唇乾裂,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們己經連續奔波了好幾個月,從維也納到布達佩斯,從布達佩斯到布加勒斯特,從布加勒斯特到康斯坦察——橫穿了大半個戰火中的東歐,躲過了德軍的盤查、蘇軍的炮火、羅馬尼亞的散兵遊勇。
三百多人的隊伍,五十多個科學家和他們的家屬,二十二輛汽車,兩箱黃金——全部帶到了這裡。
但現在,最後一百米被堵住了。
“蘇軍為什麼封鎖港口?”周衛國問。
孫德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潦草的德文——是霍夫曼少校透過地下渠道搞到的情報。
“蘇軍在黑海沿岸的所有港口進行‘清剿行動’,搜捕從德國和羅馬尼亞逃出來的納粹分子和合作者。”
“康斯坦察港是重點封鎖區,所有進出船隻必須接受檢查,所有乘客必須出示證件,來歷不明的一律扣留。”
周衛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
“霍夫曼呢?”
“在樓下,他說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的身份太敏感,蘇軍一旦發現他是德軍少校,當場槍斃。他把我們送到這裡,己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周衛國沉默了幾秒。
霍夫曼是施特海姆將軍派來的聯絡官,從維也納一路護送他們穿過奧地利、匈牙利、羅馬尼亞,穿過了上千公里的戰火線,穿過了無數個檢查站和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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