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那戶破落戶的宅子藏在一條窄巷深處,門楣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銅環鏽得發綠。
顧風敲了門,一個穿著舊綢袍的中年人開了門,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睡好覺的樣子。
他引著餘生和段鵬穿過荒草叢生的院子走進正房,那架紫檀博古架就立在堂屋正中央。
六扇,通體紫檀,雕工繁而不俗。
每扇三層格,格沿刻著纏枝蓮和回紋,最上層格角處嵌了螺鈿,雖然落了灰,但擦拭之後泛出一種溫潤的暗紫色光。
架子整體儲存得很好,只有右側一扇底層的榫頭有些鬆動,但不影響穩固。
餘生繞著博古架走了一圈,手指在每個榫接處摸了摸,然後開啟所有門扇看了看內部結構,蹲下來檢查了底足。
看完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問那中年人:“多少錢?”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伸出西根手指:“西百塊。”
顧風在旁邊皺了皺眉——這個價偏高了一些。
餘生沒有還價:“西百,我要了。”
“不過我今天沒帶那麼多現錢,東西先放著,我三天之內帶錢來取。”
“你寫個收據,我留個押金。”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塊大洋放在桌上。
中年人看了看那五塊大洋,又看了看餘生那張沉穩的臉,點了點頭,轉身去裡屋找紙筆。
顧風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出了宅子,走在南城的小巷裡,顧風終於憋不住了:“餘先生,那博古架西百塊,價格高了。”
“您要是信得過我,我替您去談,三百二能拿下來。”
餘生笑了一聲:“我知道價高了。”
“但那人臉色蠟黃、眼窩凹陷,一看就是家裡有病人急著用錢。”
“多出來的八十塊,就當是給他救急。”
顧風腳步一頓,站在巷子裡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跟上去,看餘生的眼神里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
下午回到琉璃廠,顧風領著餘生去了那家茶館。
茶水上桌,兩人對坐。
顧風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一邊指著上面的記錄一邊說:“京城裡這會兒散出來的好東西不少,前清的翰林、民國的舊官僚、破落的旗人,手裡都有存貨。”
“您要是想收,我一個個帶您去看。”
餘生喝著茶,忽然問了一句:“顧先生,你這一身本事,怎麼沒去博物館供職?”
顧風端茶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在嘴邊停了片刻,然後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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