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那護士換完藥、重新包紮好,然後走過去蹲下來問:“你這個傷口,什麼時候截的?”
那傷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沒退乾淨的年輕氣盛,但嘴唇白得像紙。
“大半個月了……中了一槍打到骨頭,救不回來了就截了。”
“本來以為截了就沒事了,結果——”
他沒說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臂殘端。
餘生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走廊裡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過頭來對跟在後面的陳正清說了一句話:“你這裡的感染比例不正常。”
陳正清愣了一下:“餘司令,冬天傷口感染率確實比——”
“我說的不是冬天的原因。”
餘生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
“我看過那麼多傷員,這個程度的感染——不是正常癒合過程中的感染。”
“是有菌感染,但抗生素用下去應該能壓住。”
“你這裡用了抗生素沒有?”
“用了。”陳正清推了推眼鏡,“每一例清創縫合之後都用了一支盤尼西林,重症感染加用磺胺粉外用。”
“問題是——”
他頓住了。
餘生轉過身來看著他:“問題是什麼?”
陳正清的手指在白大褂的衣襬上攥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內心鬥爭。
最終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餘司令,我……我懷疑最近一批藥有問題。”
“什麼藥?”
“盤尼西林,還有磺胺粉。”
“兩個多月前從安東轉運站發來的那批新藥,用上去之後效果明顯不如從前。”
“以前一支盤尼西林下去,三天之內傷口就能看到明顯好轉。”
“現在——”陳正清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用了跟沒用差不多。”
“有些傷員連續用了三支還壓不住,最後還是截了。”
餘生站在原地,走廊裡的穿堂風從破損的窗縫中灌進來,吹得他的大衣下襬微微晃動。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陳正清,目光像兩把壓住了火氣的鈍刀。
“陳院長,”餘生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層,“為什麼沒有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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