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是在調查組進駐安東的第五天拿到了那份初步的涉案人員名單——名單上一共列了十七個人名。
從轉運站的副站長到倉庫保管員,從省城軍需部門的科員到縣供銷公司的負責人,每個名字後面都附了一行簡要的涉案事實描述。
他的目光停在名單中間一行的位置上——
“劉某某,省軍需局局長,涉案金額預估在百億元以上。”後面還附了一句簡短的備註:“此人為轉業幹部,曾參加抗戰。”
餘生把那張名單看了很長時間,然後把紙頁翻轉過來放在桌上,面朝下扣著。
他走到視窗站住,看著窗外院子裡那些被調查組封存的物資箱在冬日的陽光下排成一排又一排的暗綠色長列。
“調查組準備往上面走了。”林副檢察長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省軍需局這一層如果不打通,下面的鏈條就斷不了。”
餘生沒有回頭:“需要我做什麼?”
“劉某某己經被控制起來了。”
“但他的嘴很硬,一首說自己只是“把關不嚴”,沒有收過錢。”
“我們的偵查員在他家裡搜出了大量現金和存款憑證,但他一口咬定那是“多年積蓄”。”
餘生轉過身來看著林副檢察長:“他參加抗戰的時候在哪支部隊?”
林副檢察長愣了一下,低頭翻了一下資料:“好像是……晉察冀某分割槽。”
餘生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當天晚上,劉某某被帶到了餘生面前。
那是一間轉運站的空置辦公室,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煤油燈。
劉某某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沒有領章的舊軍裝,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裡嵌著一層洗不掉的灰,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的轉業幹部沒什麼區別。
餘生坐在桌子後面沒有站起來,他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劉某某坐下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皮耷拉著,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餘生把煤油燈往中間推了推,燈光照亮了兩個人之間的桌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語調跟平時部署作戰任務時差不多:“劉局長,我聽說你參加過抗戰。”
劉某某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跟這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我也參加過抗戰。”
“最開始我們只有一百多號人,打的仗都是拿命填出來的。”
“負傷了沒藥,就用燒紅的鐵片燙傷口止血。”
“那時候如果有現在前線用的盤尼西林,至少能少死一半人。”
他停了一下,煤油燈的火焰在兩個人之間安靜地燃燒著。
“現在前線有了盤尼西林——被人換成了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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