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在那個下午進入了實質性的條款討論階段。
雙方的技術人員坐在一起逐條核對分界線的具體座標、戰俘交換的細則、監督機制的運作方式。
那些在過去一年裡反覆爭吵的細節問題,在這次會晤中忽然變得可以商量了——
不是因為雙方在觀點上達成了共識,而是因為某一方己經耗盡了繼續爭論的動能。
談判連續進行了十一天。
餘生沒有去開城,他留在志司指揮所裡每天接收從談判會場傳來的進度報告。
那些報告寫得很細,每一天的會議內容、每一份條款草案的修改方案、每一輪交鋒的攻守轉換都記錄在案。
二月二十三日,餘生收到了從開城傳來的一份附有完整停戰協議草案的電文。
他坐在桌邊把那份草案從第一頁讀到最後一頁,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每讀完一條就在旁邊打一個小勾,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那頁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個鉛筆勾。
他把草案合上放在桌面中央,靠在椅背上朝帳篷的頂篷看了一眼。
偽裝網在冬末的日光中泛著一層淺淡的灰綠色,幾縷穿過帆布縫隙照進來的光線在空氣中形成斜斜的塵柱。
“司令員。”餘生朝旁邊坐著批檔案的司令員喊了一聲。
司令員抬起頭來。
“停戰協議草案己經全部核對完畢。”
“分界線回到三八線,戰俘交換全面確認,中立監督機制按我方核心訴求設定。”
“沒有需要修改的條款了。”
司令員放下手裡的檔案,站起來走到餘生桌邊拿起那份草案翻了翻,從頭到尾翻完之後放回桌上。
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了看那份草案的封面,又看了看餘生。
“你打算去開城參加簽字嗎?”
餘生搖了搖頭,聲音不高但很篤定:“不去了。”
“簽字是形式上的結束,真正的結束——”
他伸手指了指南面那道在窗外清晰可見的山脊線。
“在那條線上。”
“兩年多的時間裡,每一寸土地都埋了我們的人。”
“形式上的東西有人去走就行了,我留在志司看著就行。”
司令員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一九五三年六月十八日,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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