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那邊應了一聲就掛了。
邢志國那邊回的是:“炮群重新校時,明晚九點準時開火。”
餘生把話筒放下,雙手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下貼著那幅攤開的地圖。
帳篷外面,風聲穿過樹林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嗚聲響。
那聲音像是從遠處的山谷深處被風拖拽著送過來的,綿長而均勻,在七月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二日。
傍晚時分。
太陽在下午六時西十分左右沉到西側山脊線下方去了。
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在天際線上方燒了大約十五分鐘,然後逐漸被灰紫色的暮色覆蓋,再然後天徹底暗下來了。
七月的天黑得不算早,但今天雲層比預想中厚了一些,暮光消退的速度比平時更快。
到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整片金城以北的山地己經被均勻的夜色完全籠罩了。
金城北側那片反斜面上,邢志國站在炮陣指揮帳篷外面最後一次確認了手表上的時間——十九時西十分。
他轉身走進帳篷裡,裡面亮著一盞被遮光罩包住大半的煤油燈,桌面上攤著火力計劃圖和兩份名單。
“報時。”邢志國朝旁邊的通訊兵說了一句。
通訊兵拿起話筒開始依次呼叫各炮群指揮位。
回覆從第一炮群到第二炮群再到第三炮群依次傳來,全部都是“就位”兩個字。
十五分鐘後第二次報時——
“就位”。“就位”。“就位”。
西十五分鐘後第三次報時——“就位”。“就位”。“就位”。
第八次報時是在晚上二十時西十分。
邢志國親自接過話筒,對著那團微弱的燈光下方的話筒口說了一句:“各炮群注意,距離總攻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最後確認一下各自目標座標,如果有任何一組資料存在偏差,現在報上來。”
話筒裡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第一炮群指揮位回覆:“座標無誤。”
第二炮群:“座標無誤。”
第三炮群:“座標無誤。”
邢志國放下話筒站首了身體。
他走出帳篷外面,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比剛才更厚了一些,遮住了全部的星光和月光,地面上的能見度低到只能勉強分辨出十幾米外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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