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軍裝的後勤人員正從貨車上卸下一箱箱物資,哈氣在他們胡茬和眉毛上結成了細碎的霜。
“好冷。”
何順從後面跟上來,撥出一團白霧,牙關忍不住磕了一下。
“冷就對了。”餘生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目光掃過站臺出口的方向,“冰城不凍,那就不叫冰城了。”
他正要邁步朝出口走,忽然站住了。
站臺盡頭,一個人影正大步流星地穿過人流朝這邊奔來。
那人五十來歲年紀,穿著一身乾淨的軍裝,走路的步伐帶著一種多年行伍淬鍊出來的利落。
他在寒風中走得急,大衣下襬被撩起來翻飛著,露出一截舊皮帶和磨得發亮的槍套。
餘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認出了那張臉。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那人也看見了他。
隔著三西十步的距離,那人臉上的焦急和疲憊忽然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滾燙的、不加掩飾的狂喜。
“餘生!”那人的聲音穿透了站臺上所有的嘈雜,“我的餘生老弟——”
餘生大步迎了上去,兩人在站臺中央相遇,陳校長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老哥,你怎麼——”餘生的話沒說完。
“我怎麼知道你來了?”陳校長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眼眶居然有點泛紅,“我當然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到!”
“我從昨天早上就在這兒等了,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推了三個會、兩份彙報,連毛熊國專家團的參觀都給推遲了!”
餘生愣了一瞬,隨即失笑:“你這也太——”
“太什麼太!”陳校長不由分說,把他往出口的方向拽,“走!上車說!凍死我了這鬼天氣——”
“但再冷我也得等著,誰讓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把你這個救星給等來了!”
站臺上的寒風捲著細碎的冰粒打在臉上,但餘生渾然不覺。
他任由陳校長拽著自己的胳膊快步往外走,耳朵裡全是老兄弟那爽朗的笑聲和急促的、像怕他跑掉一樣的碎碎念。
“你說你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個準點兒,搞什麼秘密行動——”
“我差點就跟專家團去參觀工廠了,要是錯過了,我非跟你急不可——”
餘生笑著聽,沒打斷。
他知道老陳的性子,這人一高興起來話匣子就關不住。
當年在延安就是這樣,跟他在窯洞裡對著一盞油燈討論戰術,能從晚飯一首說到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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