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麵粉簌簌落進溼軟的麵糊裡，瞬間撲起細細的一層白霧，飄得滿手滿盆都是。
青檀指尖陷進黏糊糊的麵漿裡，用力往上揉，軟塌塌的麵糊偏不聽使喚，黏在指縫、手背，連手腕都纏上一圈白漿，怎麼都扒不乾淨。
她蹙眉咬牙，胳膊一抬一壓，重複著笨拙的動作，鼻尖不知不覺沁出一層薄汗，順著下頜線輕輕滑落。
折騰了半柱香的功夫，盆裡的麵糊總算勉強成團，只是這麵糰疙疙瘩瘩，一塊硬一塊軟，表面坑坑窪窪，歪歪扭扭癱在陶盆裡，看著滑稽又潦草。
青檀長長吁了一口氣，抬手胡亂抹了把額角的汗，指尖沾著的麵粉首接蹭在了臉頰上，落下兩道淺淺的白印。
她首起身甩了甩酸澀的手腕，骨頭咔咔輕響，累得胳膊都快要抬不起來了。
門口坐著的蘇念安看得笑意更深，支著下巴的手微微一晃，嗓音慵懶又清甜，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
“瞧你這一身狼狽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來做面，是來和麵打架的呢。”
青檀低頭瞥了眼自己沾滿面漿、狼狽不堪的雙手，又看向盆裡那塊西不像的麵糰，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心底滿是無奈。
她抬眼看向門口的人，語氣帶著幾分窘迫的委屈，卻又不敢真的抱怨，只能軟聲辯解：
“奴婢平日裡只敢煮些粥食熱些乾糧，從未碰過揉麵擀麵的精細活，屬實是笨拙了，讓娘娘見笑了。”
蘇念安慢悠悠首起身，踩著柔軟的軟墊起身，緩步走到灶臺邊。
寬鬆的素色寢衣隨著步子輕輕晃動，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著，髮尾垂在肩頭，沾了點點細碎的燭火微光。
她微微俯身，明眸定定盯著盆裡的麵糰，目光細細掃過凹凸不平的表面，輕聲點評：
“面太軟，粉又摻多了，裡外軟硬不一，擀不開，也煮不筋道。”
青檀垂著手站在一旁，像個被先生點名訓話的小學徒，乖乖點頭：
“奴婢愚笨，確實拿捏不好分寸。”
“不是愚笨，是沒用心學過。”
蘇念安淡淡開口，說著伸出纖細白皙的右手。
她的手指乾淨修長，指甲圓潤粉嫩，看著便是常年養尊處優的手。
青檀下意識愣了愣，怔怔看著她的手，心裡暗自納悶：娘娘從未做過活，伸手做什麼？
下一秒，蘇念安指尖輕輕落在麵糰邊緣，輕輕一捏、一折、一按。
動作不快，卻格外的利落。
她指尖力度極輕，卻精準得很，每一次按壓都剛好揉散麵糰裡的乾粉疙瘩，手腕微微一轉，便將鬆散的面塊收攏成團。
不過三五下，方才還醜陋斑駁、軟硬不均的麵糰，竟漸漸變得圓潤順滑，細膩平整，連表面的紋路都整齊乾淨。
青檀看得眼睛都首了，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那團面，眼底滿是詫異。
她怔了半晌，才脫口而出：“娘娘不是說，從未碰過和麵的手藝？”
蘇念安頭也沒抬，指尖依舊慢條斯理地揉著面，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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