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裴讓來的時候，蘇念安剛沐浴完。
她坐在銅鏡前，聽雪正在給她擦頭髮。
長髮溼漉漉地散在肩頭，水珠順著髮梢滴落，洇溼了月白色的寢衣。
寢衣是前幾日尚衣局剛送來的，用的是上好的軟煙羅，輕薄柔軟，貼在身上像籠著一層薄霧。
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暗紋的蘭草，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只在燭火下偶爾閃過一絲微光。
腰間繫著同色的絲絛，鬆鬆地挽了個結，墜著一枚小小的白玉環。
衣料太薄了，薄得燭火能透過來，把她纖細的腰身和肩胛骨的輪廓都映在衣料上，像一幅水墨畫，似有若無。
她沒有上妝，臉上乾乾淨淨的，可那張臉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膚白如凝脂，鬢髮如鴉羽。
剛出浴的肌膚透著一層薄薄的粉，像是三月裡的桃花瓣，白裡透紅，嬌嫩欲滴。
燭火在她臉上跳動，把那層粉色照得明明滅滅。
知意正蹲在地上給她擦腳，聽見腳步聲，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臉色變了。
蘇念安從銅鏡裡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裴讓穿著玄色的寢衣，頭髮散著，像是剛從自己的寢殿過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聽雪和知意身上掃過。
兩個宮女立刻跪下來，頭都不敢抬。
“都退下。”他說。
聽雪和知意如蒙大赦，磕了頭，飛快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她們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殿裡安靜下來。
蘇念安坐在銅鏡前，手裡攥著那把梳子，指節泛白。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鏡子裡的人，他站在她身後，離她不過三步遠。
鏡子裡，他的臉被燭火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殿下怎麼來了？”她開口，聲音還算平靜。
裴讓沒有回答。
他走到她身後，從她手裡拿走那把梳子。
蘇念安的手指僵了一下，想攥住，沒攥住。
他站在她身後，拿起她的一縷頭髮，慢慢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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