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念安醒得很早。
龍鳳喜燭早己燃到盡頭，燭淚凝在燭臺上堆起厚厚一灘，晨光透過窗紗灑進來，泛著溫潤的暗紅色。
她側過頭，身側的人還在熟睡，裴讓的眉眼少了平日的冷冽凌厲，清雋的輪廓柔和下來，一隻手還穩穩搭在她的腰側，力道很輕，卻自始至終沒鬆開，像是怕她半夜溜走一般。
被褥間全是他身上清淺的沉水香，纏得滿室都是。
蘇念安怕驚擾了他，一動不動躺了許久，首到他指尖微動，才輕手輕腳坐起身，動作慢得幾乎沒有聲響。
聽雪在外頭聽見細微動靜，小心翼翼掀開帳幔，端著溫水快步進來，知意捧著巾帕漱盂跟在身後，兩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擾了殿內的靜謐。
“太子妃，該起身梳洗了，今日要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
聽雪壓低聲音，恭敬回道。
蘇念安輕點下頭，赤足剛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聽雪就連忙上前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替她穿上軟緞繡鞋，還細心地用手捂了捂鞋裡，生怕涼著她的腳。
知意捧著備好的衣裳上前，是大紅色織金褙子，領口繡著繁複的鳳穿牡丹，金線流光，是實打實的太子妃規制，明豔奪目。
蘇念安指尖拂過冰涼的繡線，淡淡開口：“換一件。”
聽雪愣了愣，面露難色：“太子妃，這是按規矩備下的吉服，今日初次請安，穿這個才合禮數……”
“換品月色那件。”
蘇念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更改的篤定。
“殿下本就待我不同，宮裡人人都看在眼裡，穿得這般豔麗，反倒落個恃寵而驕的話柄，惹母后不快，也給殿下添亂。”
聽雪不敢再多言，連忙轉身去取衣裳。
蘇念安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眼底帶著青黑的自己，抬手拿起眉筆，慢慢描摹眉形。
宮人捧著花鈿想來為她點眉心妝，她輕輕擺了擺手：“不必了，素淨些就好。”
不過片刻，梳妝完畢。
品月色褙子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冷溫婉，頭上只挽了簡單的髮髻，插一支裴讓早前親自賞她的白玉簪，耳畔墜著米粒大的珍珠耳璫，一身裝扮素雅乾淨，半點張揚都沒有。
蘇念安看著鏡中的自己，心底泛起一絲苦笑。
她費盡心思收斂鋒芒，不過是想藏起太子獨寵的鋒芒，可她忘了，裴讓的偏愛從來不加掩飾，她就算穿得再樸素，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太子妃，皇后該有的忌憚，半分都不會少。
“走吧。”
她斂去心緒，起身開口。
到了坤寧宮，殿內光線昏暗，厚重的紗簾遮住了大半日光，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薰香，讓人莫名覺得壓抑。
皇后歪在美人榻上，散著烏黑的長髮，穿著月白色寢衣，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搖著團扇。
看見蘇念安進來，皇后眼底沒有半分驚訝，只有淡淡的審視與不滿。
她這個兒子，向來心性冷淡，對後宮女子從無半分上心，唯獨對蘇念安，掏心掏肺地偏寵，大婚整夜宿在含章殿，本就是他會做的事，她早就心知肚明，何來稀奇可言，不過是看著這份獨寵，心裡越發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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