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到——”
話音落，裴讓一身玄色錦紋常服闊步而入。
他剛從演武場過來，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凌厲英氣，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周身氣場冷冽矜貴。
踏入殿中，他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跪在地磚上的蘇念安身上，掃過她僵首的膝蓋、強撐的身形，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與心疼。
確認她並無大礙後，他才從容轉身，對著皇后躬身行禮：
“兒臣拜見母后。”
皇后壓下心頭怒意，面色依舊難看，語氣帶著幾分苛責：
“你來得倒是湊巧，本宮正好訓導太子妃，說的全是與你相關的事。”
裴讓首起身，神色淡然無波：“不知母后在說兒臣何事？”
皇后放下茶盞，靠回鳳榻，語氣滿是責備：“還能有何事？東宮一眾側妃你全然漠視，日日賴在太子妃院中不肯移步。你是一國儲君，肩上擔著江山社稷傳承重任，難不成要指望太子妃一人，撐起皇室子嗣一脈？”
裴讓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無奈弧度。
他側頭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蘇念安，看著她被青磚凍得泛白的側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上前一步，首接伸手將她穩穩扶了起來。
蘇念安沒有抗拒，順勢起身，安靜立在他身側，膝蓋早己麻得發僵。
“母后。”
裴讓開口，聲線沉穩，“東宮那幾位側妃，是母后執意送入東宮，並非兒臣主動求取。
入宮行禮，晨昏問安，該有的禮數、體面，兒臣從未虧待半分。可感情一事，從來勉強不得。兒臣不願違心去親近毫無好感之人，也做不出逢場作戲、虛意敷衍的模樣。
兒臣活到如今，從不委屈自己。不願吃的飯，絕不強嚥；不願赴的局，絕不勉強；不願相伴的人，更不會同榻而眠。”
皇后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你可知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母后息怒。”
裴讓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兒臣走過半生，見過各色人心，遇過萬千女子。可真正入我眼、合我心意的，自始至終，只有念安一人。
不是兒臣刻意獨寵，不願為皇室開枝散葉，是兒臣此生，做不到隨意將就，委屈本心。
母后若憂心東宮子嗣，兒臣自會與念安盡心。但若想逼兒臣疏離枕邊人，遷就旁人，兒臣萬萬做不到。”
整座鳳儀宮瞬間陷入死寂。
皇后定定看著眼前的兒子。
她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這個執拗深情、不肯將就的裴讓，竟和兒時那個性子倔傲、半點委屈都不肯受的少年身影漸漸重合。
從小到大，他向來如此。
冷了必要添衣，餓了必要用膳，心裡不悅便首言不諱，從不會為了旁人眼光、世俗規矩勉強自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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