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心下暗自斟酌，摸不準他是真心惋惜，還是故意探自己的口風。
深宮裡麵人心隔肚皮，好聽的閒話聽聽就罷了，萬萬不能當真。
真要是栽在這群古人手裡，那她這麼多年的宮鬥劇豈不是都白看了？到時候傳出去，豈不被人笑死？
“殿下惜才，這份心思難得。”她依舊滴水不漏，不肯多言半句。
裴晏看著她處處設防的樣子，低低笑了聲：“皇嫂凡事都太過謹慎，事事藏著掖著，活得未免太拘謹了。”
一句話首首戳進心底，蘇念安心頭微震，一時竟不知如何回話，只能默然不語。
“我並無別的意思。”裴晏語氣放輕，“我瞧著皇嫂不管是在皇兄跟前，還是對著宮裡旁人，時時刻刻都端著架子，半點不敢鬆懈，走一步都要想好後路，遇見人先想著躲開，躲不開便假意應酬，實在太累了。”
蘇念安心口一澀，這些藏在心底無人知曉的疲憊，竟被他一眼看穿。
“這深宮之中，誰不是這般過日子。”
裴晏眼底添了幾分共情，“只是我總覺得，皇嫂這般性子，本不該困在這西方宮牆裡，被條條框框縛住手腳。”
“三殿下慎言。”
蘇念安嗓音微微發啞，連忙出聲制止，“這話若是傳出去，對你我二人都沒有半點好處。”
“我知曉輕重，只是憋久了，想說幾句實在話罷了。”裴晏淡淡道，“說完便作罷，不會拖累皇嫂。”
蘇念安定了定神：“你的話我聽過了，時辰不早，我該回殿了。”
“還有一事想問皇嫂。”裴晏目光首首看向她，“沈大人離京之前，可曾單獨與皇嫂說過什麼？”
蘇念安瞬間想起沈渡川臨走前的話語，心緒紛亂，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沈大人的私事，不便對外人言說，還望殿下不要再繼續追問。”
見她依舊不肯鬆口，裴晏無奈搖頭一笑，帶著幾分自嘲：
“皇嫂防備心實在太重，半點空隙都不留，我算是徹底領教了。”
說罷便側身讓路，躬身行禮：“皇嫂慢走。”
蘇念安沒再多留，轉身快步離去，身後侍女亦不敢多言，安靜跟隨著。
走出老遠，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裴晏依舊孤身立在海棠花海之中，身影孤寂落寞，看著著實可憐，可一想到方才被他戳中心事的窘迫，又忍不住暗自搖頭嘆氣。
她收回目光，滿心繁雜地趕回含章殿，心裡還在默默吐槽，今日出門賞花屬實虧大了，花沒看盡興，反倒被人扒開心事說了一通，屬實得不償失。
回殿之後，她獨自坐在窗邊，望著院裡靜靜佇立的桂花樹，心緒沉得厲害。
裴晏的話句句屬實，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
自打入了東宮做太子妃，她日日謹小慎微，一言一行都要思慮周全，遇事先謀退路，待人皆留三分防備，日復一日緊繃著心神，半點鬆弛都不敢有，活得確實是身心俱疲。
聽雪端來溫熱的清茶，茶水入口清澀回甘，恰似她當下五味雜陳的心境。
她沒心思打理瑣事，也沒有閒聊說話的興致，就這般安安靜靜坐靠窗邊，只想獨自清靜放空一會兒。
天色漸漸暗下，殿中燃起燭火，裴讓緩步走進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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