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喉間微澀，語聲低沉：“你既知曉，可知是誰？”
宮女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忌憚與無奈，姿態愈發恭謹：
“奴婢不敢妄斷。無確鑿憑據便貿然指認，只會打草驚蛇，非但除不掉內鬼，反倒令娘娘捲入無端風波，徒惹禍端。”
她停頓片刻，像是斟酌再三，終究甘願冒小險，誠心勸諫：
“奴婢感念娘娘平日寬厚待下，斗膽奉三句忠告，還望娘娘謹記在心。”
“一，近身侍從不可全然信任，心底所思、好惡、謀劃，萬不可輕易外露，以免被人拿捏軟肋；”
“二，近日殿中所有細碎差錯、無心疏漏，皆非偶然，盡是旁人刻意佈下的圈套陷阱；”
“三，待太子殿下隨駕前往西山行宮之日，便是暗處之人動手之時。屆時娘娘只需緊閉殿門、不見外客、不信閒言、不納書信，便可暫保自身無虞。”
蘇念安凝眸望著眼前俯首恭順的宮女，心底百般複雜。
她身居東宮漩渦，閱人無數，卻絲毫看不透這名尋常宮人。
“本宮知曉了。”
蘇念安斂去所有心緒，語氣平靜無波，“你有心了，此事不必再對任何人提及，謹言慎行，守好本分即可。”
“奴婢謹記娘娘吩咐。”
蘇念安佇立暖陽之下，看著腳邊慵懶貪睡的賴賴，心底一片寒涼。
當夜暮色沉沉，涼月懸空，清輝灑滿寂寥東宮。
裴讓踏著夜色步入含章殿時，殿內燈火清幽，靜謐無聲。
蘇念安獨坐窗前，神色沉靜安然。
裴讓目光淡淡掃過殿內景緻，緩步走近，溫聲開口：
“近日殿中可還安穩？”
蘇念安抬眸，神色平和無波：“一切順遂，宮人皆安分守己，無半分亂子。”
裴讓隨口追問：“白日可有外人往來走動？”
“並無外人登門。”
“整日皆是殿中舊人當差，平靜無擾。”
裴讓深深望著她沉靜眉眼，總覺她心底似藏事。
他沉默片刻，終究壓下細碎疑慮，神色轉為擔憂：
“再過幾日，父皇巡幸西山行宮，本宮需貼身護駕，離宮數日。”
他俯身凝視她眼底，字字皆是真切叮囑，“你切記緊閉含章殿門，不見來客、不收書信、不聽流言，安守殿中，萬事莫爭、莫信、莫心軟。”
蘇念安心頭沉凝，輕輕頷首，溫順應答：“臣妾謹記，定當謹守殿門，安分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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