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掃過宮道，燈籠光影晃動搖曳，跪了一地的侍衛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裴讓依舊握著她微涼的指尖，掌心滾燙，一寸寸焐著她冰冷的指腹。
方才翻覆天地的戾氣盡數褪去，餘下的全是化不開的沉鬱、後怕，還有一絲被強行壓住的、近乎狼狽的慌亂。
他垂眸看著眼前沉靜安然的女子，眉眼間的酸澀藏都藏不住，低沉的嗓音破開深夜的沉寂，帶著幾分偏執的固執：
“念念，你老實告訴我。方才那人利刃抵著你脖頸的時候，你有沒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
蘇念安抬眼望他。
月色落在她清雋溫婉的眉眼間，洗去了方才對峙險境的凌厲，只剩下平和通透。
她靜靜迎上他盛滿心疼的眼眸，輕聲道：“有。”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指尖不自覺收緊，力道剋制卻藏不住慌亂：“既然心裡害怕，為何面上依舊沉穩鎮定？我一路匆忙趕來，瞧見你安然站在此地，一顆心才算勉強落地，方才那一刻，我當真唯恐晚來一步。”
蘇念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惶恐與酸澀，心頭輕輕一顫，抬手輕輕覆上他緊繃的手背，語氣溫和：
“殿下，慌亂解決不了任何事。當時侍衛皆心神大亂，我若是再亂了陣腳，眾人必定貿然出手相救。那刺客身手高強，心性難測，一旦被逼至絕境，後果不堪設想。唯有穩住自身，才能尋得脫身之機。”
裴讓盯著她澄澈無波的眼眸，心口堵得發悶，又酸又澀，萬般情緒壓在心底，無從排解。
“可你是我的妻子。”
“在外人面前，你身為太子妃，端莊得體無可挑剔。可在我面前，不必這般時時緊繃，不必事事獨自硬扛。”
他語氣輕緩，藏著不易察覺的落寞，“你大可流露懼意，不必勉強自己面面周全。”
“我累。”
蘇念安沒有迴避，坦然應聲，語氣平淡卻透著淡淡的疲憊。
裴讓一怔，心口驟然一揪。
蘇念安微微垂眸，長長的睫羽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細碎情緒，聲音輕緩：
“殿下，誰天生願意遇事逞強、逢險自持？誰不想遇事有靠，慌亂有依？”
“可我身在東宮，位居太子妃，這個位置太耀眼，也太兇險了。人前榮華萬丈，人後刀光劍影。我若是軟弱一分，旁人便敢欺我十分；我若是慌亂一寸，暗處的人便敢害我萬分。”
“我在其位，便不得不穩。”
裴讓看著她淡然隱忍的模樣，心頭的疼惜幾乎要溢位來。
他伸手再次將她溫柔的擁入懷中，動作輕柔至極：
“說到底，還是我能力不足，沒能給你足夠安穩的環境，反倒讓你整日提心吊膽，凡事都要自己硬撐著。”
蘇念安靠在他懷裡，緊繃的身心稍稍放鬆下來，：
“不怪殿下，這不是你的錯。”
“殿下己經給了我旁人求之不得的偏愛與體面。若無殿下處處護持、時時偏袒，我蘇念安，根本走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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