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浸著涼薄的清輝，鋪滿長長的宮道，晚風裹挾夜露的溼意，拂動兩人交纏的衣袂。
蘇念安溫順地倚在裴讓懷中，雙臂鬆鬆環著他勁瘦的腰身，肩頭徹底卸下了整日緊繃的力道。
往日覆在眉宇間的清冷疏離、步步為營的審慎，此刻盡數消融在靜謐的夜色裡，只餘下一片難得的柔軟。
裴讓垂眸，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烏黑的鬢髮，掌心穩穩貼著她的後背，緩慢而珍重地摩挲著。
這個擁抱不算炙熱濃烈，卻格外安穩，像是漂泊之人尋得歸處，將連日來彼此心底積攢的酸澀、猜忌與不安，都悄悄熨帖撫平。
良久，他才稍稍鬆開些許，卻仍未放手，指尖輕釦她纖細的腕，十指交握，掌心溫度牢牢貼合，不肯分離。
“夜露漸重，此地風涼，回殿罷。”
裴讓的嗓音己褪去先前那點執拗澀意，復歸溫潤沉穩。
蘇念安微微頷首，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柔和，是旁人從未得見的、全然放鬆的模樣：
“好。”
兩人並肩轉身，循著月色朝含章殿殿行去。
兩道影子被皎潔的月華拉得修長，相依相偎，落在光潔的青石板上，溫柔繾綣，歲歲相依。
一路無言，卻無半分尷尬。
踏入寢殿，暖光融融撲面，燭火搖曳，驅散了夜深的寒涼。
宮人早己盡數退避，殿中靜謐無人，只餘下燭火噼啪的細微聲響。
裴讓反手合上殿門，將外界所有窺探與紛擾關在身後。
回身時，他眼底最後一絲屬於朝堂的冷冽盡數斂去，唯餘獨對蘇念安時才有的溫軟。
他上前一步，抬手自然而然地撫過她被夜風拂亂的鬢髮，指腹極輕地蹭過她細膩的臉頰，動作輕柔至極，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
“方才在宮道上，你字字句句，顧全的是我的儲位、我的大局、我的前程。”
裴讓垂眸凝入她清澈的眼底，語氣緩而沉，含著幾分釋然，又藏著一縷難以捕捉的落寞：
“念念，你最先思慮的，從來不是自身安危喜樂。”
蘇念安抬眼望他，睫羽輕顫，聲線柔和：
“臣妾既在東宮，為太子妃，榮辱本與殿下共系。殿下前程安穩，東宮無虞，臣妾方能立命安身。這並非顧全，是分內之事，亦是……臣妾的心意。”
“可我從未想要你的分內。”
裴讓略俯下身，目光與她平齊，眸色灼灼，坦蕩而赤誠：
“我不要你以太子妃的身份周全大局，不要你困於名位桎梏之中權衡利弊。我只要你，僅是蘇念安，便能安心喜樂，無憂無懼。”
他鬆了她的腕，轉而將雙手輕輕置於她肩頭，掌心的溫度與力道溫柔而穩定，字字清晰，落地千鈞：
“旁人盼我登基掌權，盼我威臨天下，盼我坐穩儲位、制衡朝野。可我唯一所願，自始至終，唯你平安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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