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的聲音輕柔。
“我們之間隔著被強行斬斷的過往，隔著名不正言不順的強求，隔著我始終放不下的心結，也隔著他至死不肯放手的偏執，這一道道溝壑，從來都不是朝夕之間能夠填平的。”
她心裡分得格外清楚，裴讓給了她無上尊榮與周全庇護，待她的偏愛在整座皇宮裡人盡皆知，這些溫情她全都看在眼裡，也心懷感念。
可當年他不擇手段拆散她與心上人，硬生生改寫她的人生，將她困在深宮之中，這份掠奪與傷害同樣真實存在。
恩情與怨懟相互糾纏，剪不斷也理不清，日日折磨著彼此。
夜色漸深，轉眼到了亥時，綿長宮道上傳來沉穩有序的腳步聲，沿途侍衛與內侍紛紛垂首避讓。
裴讓一身素雅常服，髮髻梳理得整整齊齊，白日處理政務留下的疲憊還凝在眉眼之間，身姿卻依舊挺拔端方，帶著與生俱來的儲君氣度。
他剛打理完隨行的行囊，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走向含章殿。
殿內宮人連忙躬身行禮，蘇念安也緩緩起身，依著宮中規矩屈膝見禮，舉止溫順得體，挑不出半分差錯。
“殿下。”
裴讓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肘，止住她行禮的動作，溫熱的掌心覆在她微涼的肌膚上，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臉上，片刻都不肯移開。
“夜裡風這麼涼，怎麼還坐在廊下吹風？”
說話間，他抬手自然地替她攏了攏散開的衣襟，指尖輕輕拂過被夜風打亂的鬢邊碎髮，動作熟稔又溫柔。
蘇念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平和地開口。
“殿內空氣沉悶，我出來透透氣。聽聞殿下明日要隨父皇前往西山巡幸？”
裴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隨即緩緩點頭，嗓音低沉柔和。
“嗯，往返加上巡查事務，一共五日。”
他鬆開扶著她手肘的手，卻依舊停在半步之外，與她咫尺相對，月光落在他眉眼之上，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厲威嚴，只剩下化不開的繾綣與執拗。
“我離開的這幾日，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硬撐著。”
他定定望著蘇念安，一字一句認真叮囑，“東宮上下由你做主，累了便安心歇息，想吃什麼想做什麼都隨心而為，不用刻意拘著自己。”
蘇念安微微垂眸頷首，語氣恪守著君臣與名分的分寸。
“臣妾明白，定會打理好宮中大小事務，不讓殿下在外分心。”
又是這般循規蹈矩的答覆，裴讓心口泛起一陣難言的澀意。
他寧願蘇念安對著他發脾氣、訴委屈，哪怕是冷眼相對、出言埋怨，也不願看到她這般周到客氣，將兩人之間的相處變成一板一眼的差事應酬。
他喉結輕輕滾動，微微俯身壓低聲音，目光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念念，除去本分與規矩，你就沒有半句心裡話想對我說嗎？”
蘇念安坦然抬眸迎上他的視線，眼底乾淨澄澈，沒有躲閃，當然也沒有半分曖昧情愫。
“山路秋寒，殿下一路奔波勞碌，處理公務之餘務必記得添衣歇息，切莫熬夜操勞損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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